
中篇苏东坡历史小时候说《苏在凤翔》(十二)
十八,衙前之役生事端
苏官人从孔庙出来,己是后午冬阳渐褪时分。也就是午后五点多。
这时分,街上的年集己散,城外的跟集人己纷纷出城,匆匆回家。古年代,一般城外野乡人,务必要在天黑之前进村归家。若天黑落在野外路上,那是会面临兵凶匪祸劫道损命之虞。集市上,也就剩下了城内的市人在溜达,趁着集散剩物降价便宜,纷纷掏银子扫货。因为城外的猪羊鸡和粮菜摊主们,要急急脱手,急急出城,急急赶回家。城里的二道贩子。趁机扫到便宜尾货,可以在明天早集借高一点价谋些小利。
苏官人就从街市,摊贩们耳红面赤唾沫横飞争辨价钱的吵声中走过。
当然。作为文人观世的他,更多的将目光放在了当地过年的民俗物件上。他看到了印版拙朴、色彩艳丽的木版年画门神灶神土神等诸神,也看到了剪工精巧、空镂秀美的窗花,也看到了塑型憨态、彩画艳亮的十二相动物泥塑物。当然还有大藤坛散卖的酿酒酿醋等等。
忽然,一个衙差急冲冲跑过来。
“苏大人,王知府唤你有急事?我在城一顿好找。”
苏官人进得府来。行了一套下属拜见上官之礼。
“王大人,唤下官何事?有何吩咐?
“苏签判,你现在赶快启程,前去城南塬下,千渭之会渡口码头,速速处理衙前之役纠纷一事。”王选知府说。
“衙前之役,我记得吏部授课时讲过,是派遗河工航运劳务役差之事。”苏说。
“正是此事。苏签判初次理职,务必把这事,处理顺畅,不得有误。中午运过去的贡朝之酒,正积压在码头上,没有船工接收航运,你去,行令,派齐船工,务必在明天中午,开船把酒行运,在六天之内,运到东京汴梁。”王知府说。
“属官这就前去理办。望知府大人多派几个当地事务随从,好熟悉了解当地事俗情由。”苏说。
“周同知,现在正在千渭之会码头等你,他可以协助你了解当地民情。”
苏官人接令后,先回新葺小院,此刻己是暮色时分。寒冬腊月的雍城,雪霜之冷聚降。这个情况,在冬闲的古代人们,如果没有特别紧的事,早就钻进了热炕被窝,与家人热乎了。
可苏官人任令在身,虽心不情愿,但不得贻延政令。
“公子,己天快黑了,非常寒冷,明天去不行吗。”王弗媳体贴的问。
”我必须马上就去。接的这个处理事,非常棘手,尽可能要今晚办完,不能耽误。因为中午送去的三十六车酒,和一大群酒家人,都在南塬下码头,站在大寒天受冻。我尽量在今晚前夜把事搞好。把酒用船送走。让酒家们回来。”
“那我给你取个大棉袍穿上,把我新缝的大棉鞋穿上。”媳说。满眼是对小丈夫的关切。
苏欲出门时,突然想起什么?他想给王弗说什么,又觉得不好意思开口。他叹了一声,便往出走。
王弗媳问:“官人,你还有什么事?”
“我,我,想把你穿的旧棉袍拿上一件。”
“你拿我们女人的棉袍做啥用?”
“唉,今天中午,向南塬下送酒车队中,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当地姑娘。她穿的很单薄。我担心今晚在南塬下码头了,酒运不走,他们送洒人回不来。今晚要在码头上挨冻。我担心这姑娘,扛不住冷冻,会冻坏的。我刚好这就去,不妨给这姑娘送一件棉袍,好御塞一下。”苏无奈的说。
王弗媳顿了一下,深望了丈夫一眼。苏被媳这一望,有些难为情。
“夫君,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你在此初来乍到,新职为官,要讲得个干干净净,无风无波。你如果对不相干的女子动恻隐之心,被人误传成有私情,你会在这里为官,被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你往后会很难堪的。”
苏想了一下,难为的说:“唉,那就罢了。好了,娘子,我走了。”
苏转身往厅门外走。
苏刚要出外院门时,他听得王弗在身后柔轻的唤了一句夫君。
苏回过头。只见媳急步近前,把一个小包袱递给他。
媳贴在他耳边,悄声了几句。
苏显然被逗笑了,点点头。
苏乘坐木轮轿车。出了南门时,己是腊月暮黑时分。以大鼻子为首的近二十个护卫,分坐三辆牛车,一齐向城南的千雍古道走去。
雍州,是古代九州之一。偏隅神州版图的西北内地。从西周从先秦,是天下九州惟雍其昌的强政富庶之地。凤翔作为雍州的首府之城,曾是秦始皇祖爷创业积霸造势了近二百九十多年祖城。当时呈现了历史上的繁华盛况。只是,随着后秦东移,过了周秦汉晋,到了今天的宋朝,尤其是大宋坐都东京汴梁,千里之遥的雍城凤翔,变得寂静和落没,成了一座平淡无显的宋辖平凡之地。只是把曾经的辉煌之业掩藏在岁月的尘埃之中。
渭河,横穿了秦川关中八百里,由于亿万年了大洪水冲刷,形成了关中大川谷。在关中东府,南北川宽近二十几华里。而在西府陈仓这一段,收窄成三华里左右。在西府陈仓这一段,川地最显要的三座古城,分别是西边的陈仓古城,中间的千渭之会古城,和东边的西周古虢国的虢县城。三城相隔也就六华里左右。
中间的千渭之会古城,座落于渭河与支流千河相交汇的夹角北岸,有一个齐台高约二十步的象鼻寨陡崖上。这个古城,依崖顶而建,利于防洪防匪,又是俯瞰千渭之会处河流水文的很好方位。这古城,始建于秦始皇的祖爷秦文公。从甘肃礼县一路迁徒过来,在千渭之会处建城筑屯,利用其河湾水草丰美之处,为西周天子牧马。后来,随着后秦的一路东移,其战略利用价值逐渐减份。但在大宋时年,依然是向大城凤翔河运物资的重要码头。从千渭之会古城向北,是广阔的渭北平原,落差在一百五十步左右。顺着这条千雍古道,向北。三十多华里,就直通雍城凤翔。这条古道依水流冲刷的沟套婉延而上,坡度比较平缓,是凤翔古城商通南片物资的重要通道。
三十多华里,坐牛车出行,一般需要一个多时辰,也就是两个多小时。古代为什么多用牛拉车,不用马拉车,主要是牛虽然缓慢,但平稳且耐力好,且由于车轮木制,经不起马儿急躁快奔的颠损。如果不是加急加快,在凹凸不平的土道上稳妥运行,牛儿拉车是最佳选择。
在牛儿拉车己是精疲力尽之时,牛车到了塬下的河湾之岔,千渭之会码头。这个码头在古代,其规模很大,光石阶梯台长达一百多步,一次能泊四五十条船。比陈仓古城和虢县古城码头大的多。
苏官人坐车来到千渭古城水运码头时,己是漆黑一片。一堆烤火忽晃着微弱的光。下木轮轿车的苏,环视了一下周边境况。
周同知近上前说:“苏大人来了。唉,看这事弄的,酒愣是发送不走。这里的船夫。都不愿意运送酒,怎么劝都不顶用。”
苏官人先未对答话,他看着周边环境。脚前的石阶码头,码头旁只停着四只船。码头上的砂滩平地上,堆着小山似的大量木料。木料堆旁边,停着中午从雍城赶下来拉运白酒藤坛的牛车。酒家客们都抖索索的站在火堆旁,百无聊赖的烤着火。当苏官人下轿车时,都齐刷刷的望过来。看苏官人怎么解决这棘手问题。
冬夜的清辉月光,淡曼的映亮着涓涓涛响的千河流水。河畔北边是一片齐高悬崖,崖顶上隐约看到一圈城墙的小城堡。这就是从先秦筑城而来的千渭之会象鼻寨古城。
“同知大人,你说船夫是怎么回事?”苏问。
“唉,我今天下午劝了十几个船老大,他们都不愿意去东京汴梁送酒。”周说。
“是不是腊月年关了,船夫们不愿意出远门。”苏问。
“不是,是船夫们今天冬季,都不愿意放远途船运。因为挣不到银两,还要倒贴货物丢损赔偿。这里,总共二百多个船夫,己经有近八十多个船夫,由于今年夏天,运送木料,翻了船,丢了货,而被罚赔上百两银子。他们缴不上银子,都被监押在监狱里。”周说。
“把这里的码头总管给我叫来。”苏喊道。
周同知环视搜寻了一下,说:“咦,刚才还在这,这会去那里了?喂,把魏总管叫一下,苏签判大人,要问事,快点。”周向远一点人群喊道。
忽儿,苏瞅见了火堆稍远十几步处的一块大石上,坐着一位寒冷倦缩的女子。
她,面朝着河面,无奈的着迷吨。
“大鼻子,把车上的包袱拿过来。”苏喊了一声。
大鼻子拿过包袱。
苏接过包袱,走近这叫周小娥女子。
“姑娘,天太冷了。我们刚才在半道上捡了这个包袱,里面是一件女子的棉袍,你先披上,会暖和一些。”苏柔声的说。
打旽的女子被唤声吓了一跳。她惊愣的望向苏。
“老爷,我我我,没事。望老爷,快点让船夫,把酒装上船。我们就腾出手,可以回咱们雍城凤翔了。这熬等了一天,到这会了,还没个着落。”周小娥说。
“姑娘,你先把衣服披上,暖和一下。我这就处理船运的事。”周说。
“老爷,你说,这衣服是在半道上捡的?”娥问。
“是呀,你尽管披上,挡挡寒气。这会太冷了。”
“老爷,民女谢谢你的恩典厚护。只是,只是,这半道上捡的衣服,有可能不净洁,有晦气。民女还是不穿的好,免得染上邪气。”娥说。
苏听这言,一下子愣住了。思忖了一下,蓦然笑了。
“姑娘,刚才是开玩笑。说实在话,这棉袍,是我们家娘子的衣服。我家娘子知道送酒车队中有一个女子,在外面冷。让我把衣服给你带来了。你就披上吧,别疏忽了我家娘子的一片好意。”苏说。
周小娥忽然一个下跪,哭说:“民女,跪谢老爷的厚德呵护。天大恩典,民女受之有愧。”
娥说。
“行啦,姑娘,快快站起。本官是为皇上朝廷为官。你只要感谢朝廷皇上就可以了。好了,快披上吧。夜寒深重,别冻坏了。好了,老爷还去处理正事。”
“小的拜见苏大人。”码头魏总管走过来,行拜臣鞠躬礼。
“魏总管,你马上备齐船数,赶快装酒。朝廷的船运派令,不得有丝毫延迟。要在腊月二十六以前,把酒送到。春节过年宫廷庆宴要用酒。”苏说。
“苏大人,衙前之役,过于严苛。这里的大多数船夫,由于船运在河道翻船,丢损了皇家货物,要三倍赔偿。都己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还在监牢里蹲监。小人真的派不下这么多船。还望大人,从其他码头,调拨船过来,运送这皇贡酒。”魏总管为难的说。
“魏总管,本大人,是给你下政令,务必明天早上,派够十八条船,每船运两坛酒。明天午时前开船行运。你是朝廷命官,要遵守朝令,不得贻误。”苏严厉的说。
“苏大人,本总管真的明天派不出这么多船。我无能为力呀,大人。”魏总管哀求道。
“大鼻子,把魏总管拿下,先行拘押。皇令不可有违。”苏厉令道。
大鼻子与几卫士一拥而上,把魏总官拘押了。
“苏大人,本总管实在是想为朝廷派船行运。可这衙前之役,己让船夫们,不堪重负。大多数己把船变卖了。还有的在坐监。请大人释罪。”魏总管在被押拘中哭诉道。
三个小差拎着羊皮灯笼照亮。苏官人和周同知俩人,从崖坡的石阶上缓缓攀上。
他们气喘吁吁的行进在月夜中朦朦胧胧的千渭之会古城小街上。
一小差说:“两位大人,先在寨子的驿馆里,先行休息。明天再办理河运船务之事。”
“周大人,我刚才考虑了一下,觉得魏总管,还不能暂时拘押。我觉得船用之事,非常复杂,还需要他,协助办理。好歹他对船务的事,比较熟悉。这个多船工,还只有他有召集协同能力。”苏对周说。
“苏大人,我今天中年来到码头,问起船运酒坛的事,魏总管总是一大堆船工为难的原因,非常不配合,我就非常生气。是这,明天,让他去监狱,把那些船工劝说顺和,愿意配合船运的事,就免释他。如果明天下午以前,船运的事还不能办好,再拘押他,也不迟。”周说。
“差役兄,问一下,这里的驿馆又没有空房,让那些送酒的掌柜们,在房子里避避寒,晚上,河滩上太冷了。”苏对一差役说。
“苏大人吩咐,小人这就去办。驿馆二号大通铺,是大火炕,专门招待过路的客商。今晚空着,让他们进来,暖和暖和。”差役说。
“苏大人,那晚上看管酒坛的事,就有劳你我带来的护卫卒了。”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