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徐步天的窘迫模样，姬心云失笑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徐公子居然会为了这种小事烦恼。就算是看了又如何呢？心云对你的印象并不会因此而有任何更改。”
徐步天打蛇随棍上道：“那在下在姑娘眼中的印象究竟是怎样的呢？”
姬心云抿嘴笑道：“徐公子越来越罗嗦了。这个问题可否留到最后再答？”
徐步天听到“最后”两字，心头黯然，皆因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姬心云的离去只是迟早的问题。他打起精神道：“姑娘说和楚梦幽有些渊源，在下很好奇。因为我和楚梦幽从小一起长大，怎从不知道呢？”
姬心云美眸黯然道：“那又有何奇怪，你不是也从不知道她是魔门中人么？这本来是我的私事，心云从不和任何人提起。不过既然已经许了你有问必答，自然只好和盘端出。楚梦幽和我乃是一母所生的姐妹。我们的母亲便是你才见过的圣后。”
徐步天讶然道：“据我所知姑娘乃是前朝帝女，贵为公主，怎会和楚梦幽是姐妹呢？”
姬心云美眸深深望向流水，深吸一口气道：“圣后正是前朝的绮贵妃。不过我由她生下之后却一直是由师傅，亦是当时的皇后，也是圣后口中的明慧姐姐抚养长大。她的名字便叫做宁明慧。”
徐步天失声道：“什么？”
姬心云若无其事道：“楚梦幽则是圣后与你师傅所生的女儿。此事关系到魔门与你道门的斗争。当初圣后使尽心机令你师傅动了真情，遂令她怀了楚梦幽。令师后来深自痛悔，斩断情缘；圣后诞下楚梦幽之后待她长到八岁时以寒魅修罗掌将她击成重伤，弃在你师门外，并附了信物令他知是他的亲女，迫他损耗内力相救，趁他行功至一半时突袭洞府。令师独力不支，带着楚梦幽千里奔逃上了莲花峰顶，由家师和莲花禅院无量禅主用一年时间传了佛门心法口诀给楚梦幽，才保住她性命。当时家师和无量禅主则和令师订立约定，待楚梦幽十八岁时收回她的武功。此事发生时徐公子该当也知道一些吧？楚梦幽出道江湖之后，便暗中回归了魔门。因此四大尊者才特来履行当年约定。如今有你徐公子插足当然是一笔勾销了。”
徐步天压下心中震撼，道：“确有此事。当日师傅救了楚梦幽进洞，便神色郑重令我和聂师兄避往他处，嘱咐我们过两个月再回去。等到两个月后回来时，师傅神色疲惫衣裳染血，只说楚梦幽暂时在别处养伤。又过得一年，师傅才接她回来，想来就是为了此事。”
姬心云美眸流转，黯然神伤道：“我从不跟任何人说这些事，今日却肯跟你说，你知道为什么？”
徐步天苦笑道：“该是因为既然在下好奇问到，姑娘又因为已经许下‘有问必答’，所以才不得不忍痛相告吧？”
姬心云哑然失笑道：“什么忍痛相告？你当这是什么宝贝秘密么？你这人真有意思。”徐步天见她展颜而笑，微笑道：“只要姑娘开心便好。姑娘都不知道你笑起来有多么美丽，而你黯然的样子又是多么让人难受。”姬心云面上忽然掠过一阵红晕，避而不答道：“你说我肯跟你说是因为我许你‘有问必答’，你又可知我从来不会跟别人许下这等承诺的。”以徐步天的淡泊也不由得怦然心动，掩饰般地低头道：“那在下就想不出什么原因了。”
姬心云感伤地道：“事实上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徐步天失声道：“什么？”他便想破头也不会想到答案竟是这样子。
姬心云见他又失望又好笑的样子，实在忍不住扑哧笑道：“你哪！你指望我怎么回答你呢？”徐步天看得呆住道：“姑娘笑起来真美！”姬心云弯下腰掬起一捧清水，看着清水在掌中一点点流逝，淡然道：“这是你第二次说了。你可知道我跟你在一起笑的次数比我平常一年笑的次数或者还多。大概是因为你这人太特别了吧。”她旋即长叹一口气，注目流水道：“我之所以跟你说，真正的原因其实或者是因为现在我很痛苦吧。”
徐步天一震，抬起头来望向姬心云。正好这时候姬心云正深深地瞧进他眼里去，她那双静如止水纯澈晶莹的眸子里中此刻却承载了太多太深的忧伤与痛楚，便如宁静忧郁的深海般缓缓将他淹没。他忽然有心痛莫名的感觉，因为他不仅读懂了她的痛苦，更是感同身受的感应到了她此刻的痛苦。他嗫嚅道：“姬姑娘……”姬心云移开目光，淡然道：“对不起。”
徐步天心中涌起滔天巨浪，道：“姬姑娘何须如此见外？”事实上他想说的却是刚才那一刻他们已经有了精神上最紧密的联系，他已经完全明白她，她又何必恢复那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气？
姬心云道：“我并不是见外，我只是为自己给徐公子你带来不愉快的感觉而道歉。本门的武功，着重于‘心’的修炼，对其他人的感觉非常敏锐通灵，同时将自己的感受传给别人的能力亦是很强，所以刚才我不慎将自己的痛苦传给了你，以致你亦生出痛苦的感觉。”
徐步天明白过来，苦笑道：“我真希望能为减轻姑娘的痛苦能做些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