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观义254:哀公二十五年·“嘴炮”引发的尴尬
哀公曾经向宰我询问土地神的材质问题,宰我说:夏人用松木,殷商用柏木,周人用栗木。宰我进一步补充,周人之所以用栗木,是取意“使民战栗”——让百姓为之战栗。
孔子听闻这段对话后,评价道:“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已经成为定局的事不必再评说,已经做完的事不必再劝告,已经成为过去的事不必再责难。
孔子这番话一语成谶——哀公二十五年,自越国回到鲁国的鲁哀公,因为多说了一句话,使得自己同以执政大臣季康子为首的朝臣之间有了嫌隙。
哀公二十四年的闰月里,鲁哀公前往越国,与越国太子適郢过从甚密,適郢打算将女儿嫁给哀公,并赠送大量土地。公孙有山派人向季孙报告了此事,季孙感到恐惧,便通过太宰嚭(原吴国旧臣,时在越国掌权)行贿疏通,搅黄了这门亲事,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很显然,季康子也就是季孙肥,为了鲁三家大夫的利益,避免鲁哀公通过联姻越国做大做强、难以控制,私底下做了不怎么上台面的事儿。
哀公二十五年夏六月,鲁哀公从越国返回。季康子和孟武伯到五梧迎接。郭重为哀公驾车,见到二人,向哀公揭露了这两个人私底下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哀公在五梧设宴款待群臣,孟武伯负责祝酒时当众羞辱郭重说:“你怎么这么肥啊!”
季康子出来打圆场说:“该罚孟武伯喝酒!鲁国紧邻敌国,我们因此未能随君远行,而郭重一路辛劳随从,你怎么能说他胖呢?”
哀公听后说道:“是食言多矣,能无肥乎”,哀公这话里带着“双关”。好巧不巧的,季康子的大名就是“季孙肥”。这话可以简单理解为“他食言太多了,怎么能不胖呢?”,也可以理解为对季孙肥私底下勾当的敲打。宴会饮酒就此不欢而散,哀公与大夫之间从此有了嫌隙。
鲁哀公娶越国太子之女之事,显然已经黄掉了,属于孔子所讲“成事”、“遂事”和“既往”,这时候抖机灵对之含沙射影,实在算不上智慧。所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此前鲁哀公强立公子荆之母为夫人,引发了国人的不满,这次抖机灵让鲁哀公本就被动的地位,变得更加雪上加霜!
(一)原文
无
(二)《左传》事
二十五年,夏,五月庚辰,卫侯出奔宋。卫侯为灵台于藉圃,与诸大夫饮酒焉。褚师声子袜而登席,公怒,辞曰:“臣有疾,异于人。若见之,君将嗀之,是以不敢。”公愈怒,大夫辞之,不可。褚师出,公戟其手,曰:“必断而足。”闻之,褚师与司寇亥乘,曰:“今日幸而后亡。”公之入也,夺南氏邑,而夺司寇亥政。公使侍人纳公文懿子之车于池。
初,卫人翦夏丁氏,以其帑赐彭封弥子。弥子饮公酒,纳夏戊之女,嬖,以为夫人。其弟期,太叔疾之从孙甥也,少畜于公,以为司徒。夫人宠衰,期得罪。公使三匠久。公使优狡盟拳弥,而甚近信之。故褚师比、公孙弥牟、公文要、司寇亥、司徒期因三匠与拳弥以作乱,皆执利兵,无者执斤。使拳弥入于公宫,而自太子疾之宫噪以攻公。鄄子士请御之。弥援其手,曰:“子则勇矣,将若君何?不见先君乎?君何所不逞欲?且君尝在外矣,岂必不返?当今不可,众怒难犯,休而易间也。”乃出。将适蒲,弥曰:“晋无信,不可。”将适鄄,弥曰:“齐、晋争我,不可。”将适泠,弥曰:“鲁不足与,请适城鉏以钩越,越有君。”乃适城鉏。弥曰:“卫盗不可知也,请速,自我始。”乃载宝以归。
公为支离之卒,因祝史挥以侵卫。卫人病之。懿子知之,见子之,请逐挥。文子曰:“无罪。”懿子曰:“彼好专利而妄。夫见君之入也,将先导焉。若逐之,必出于南门而适君所。夫越新得诸侯,将必请师焉。”挥在朝,使吏遣诸其室。挥出,信,弗内。五日,乃馆诸外里,遂有宠,使如越请师。
六月,公至自越。季康子、孟武伯逆于五梧。郭重仆,见二子,曰:“恶言多矣,君请尽之。”公宴于五梧,武伯为祝,恶郭重,曰:“何肥也!”季孙曰:“请饮彘也。以鲁国之密迩仇雠,臣是以不获从君,克免于大行,又谓重也肥。”公曰:“是食言多矣,能无肥乎?”饮酒不乐,公与大夫始有恶。
(三)观义
哀公二十五年,夏季五月的庚辰日,卫出公逃亡到宋国。此前,卫出公在藉圃修建了一座灵台,设宴与诸位大夫饮酒取乐。席间,大夫褚师声子穿着袜子登上席位,卫出公见状大怒。褚师声子解释说:“我脚有毛病,与常人不同,若让君主看到,恐怕会引起不适,因此不敢脱袜。”但卫出公更加愤怒,即便其他大夫纷纷劝解,仍不肯罢休。褚师声子退出时,卫出公指着他的手怒斥:“我一定要砍断你的脚!”褚师声子听到这话,便与司寇亥同乘一辆车逃走,并说:“今天能侥幸活命,已是万幸。”
卫出公此前回国复位后,曾强占南氏的封邑,又剥夺了司寇亥的职权;还曾派侍从把大夫公文懿子的车驾推入池中,种种行为早已引发众怒。
当初卫国人灭了夏丁氏,把他的家产和奴婢赐给了彭封弥子。弥子陪卫出公饮酒,向卫出公推荐夏戊的女儿,卫出公宠爱她,立她为夫人。夫人的弟弟期,是太叔疾的从孙之甥,自小被卫出公抚养,被任命为司徒。后来夫人失宠,期也因此获罪。卫出公长期役使三匠。卫出公又让优人狡与拳弥盟誓,对他非常亲近信任。因此,褚师比、公孙弥牟、公文要、司寇亥、司徒期便联合三匠和拳弥发动叛乱,都手持锋利的兵器,没有兵器的人也拿着斧头。他们派拳弥先进入宫中,然后众人从太子疾的宫室发起呐喊,攻打卫出公。鄄子士请求率兵抵抗。拳弥拉住他的手说:“你固然勇敢,但这样做对国君有什么好处?难道没看见先君的下场吗?做国君的有什么欲望不能满足呢?况且现在的国君也曾流亡国外,难道就一定不能回来吗?现在形势不利,众怒难犯,不如暂且退避,日后再设法离间他们。”于是鄄子士作罢。卫出公打算逃往蒲地,拳弥说:“晋国不可靠,不能去。”打算逃往鄄地,拳弥说:“齐国和晋国正在争夺我们,不能去。”打算逃往泠地,拳弥说:“鲁国不足以依靠,请去城鉏,以方便联络越国,越国现在的国君是个有为之君。”于是前往城鉏。拳弥又说:“卫国盗贼四起,难以预料,请赶快动身,这里由我料理安排。”于是卫出公装载财宝离开。
卫出公把士兵分散部署好,利用祝史挥作为内应,时不时制造些不安定。留在国都的人以此为患。公文懿子知道了,进见公孙弥牟,请求驱逐祝史挥。公孙弥牟说:“挥没有罪过。”懿子说:“他专权好利而又行为不轨,要是见到国君回国,会在前面引路的。如果驱逐他,一定出南门而去国君那里,越国最近得到诸侯的拥护,祝史挥一定会请求他们出兵的。”祝史挥当时正在朝廷上,下朝后,懿子就派官吏把他从家里遣送走了。祝史挥出了城,住了两晚,想要回城,没有被接纳。过了五天,就让他住在外里的馆舍中,于是受到卫出公的宠信,派他到越国去请求出兵。
哀公二十五年夏六月,鲁哀公从越国返回。季康子和孟武伯到五梧迎接。郭重为哀公驾车,见到二人,对哀公说:“他们背地里说了您许多坏话,请您当面质问清楚。”哀公在五梧设宴款待群臣,孟武伯负责祝酒,却当众讥讽郭重说:“你怎么这么肥胖啊!”季康子说:“该罚孟武伯喝酒!鲁国紧邻敌国,我们因此未能随君远行,而郭重一路辛劳随从,你怎么能说他胖呢?”哀公听后说道:“他食言太多了,怎么能不胖呢?”宴会饮酒不欢而散,哀公与大夫之间从此有了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