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小学的时候,每日往返都是同一条线路,从西山去仓前街,从仓前街回西山。这一路你再怎么拖拖拉拉磨磨蹭蹭就十来分钟,但也得左拐右弯的。从家门口出发,走到西山脚,往左走经过西山戏剧院,经过三八粮站,经过一口活水井,转角就到小学校了。
这条路线有几处我会稍作停留,一处是西山边一个炸灯盏糕的小摊子。一只烧的旺旺的煤球炉,一口盛满油的铁锅,切的细细的萝卜丝和着几丝肉片,裹上面糊浸入油锅炸至双面金黄,貌似灯盏,外皮香脆内里鲜美。我远远的瞟上几眼,闻一闻空气中飘散的油炸香,继续上学去。
下了西山石阶,我总会遇到一个扛着画板的男人,个子高高瘦瘦的,肩膀一高一低,走路还有点瘸,他是个哑巴。他扛着画板,一瘸一拐的走到西山脚下,把前几天的旧画板取下,又把今天的新画报挂上。他时不时嘿嘿的咧嘴笑着,人们叫他哑老伯,是附近的低保户。我看着哑老伯挂上了新画板,站了会儿瞧瞧今天有什么新电影。这才继续往前走。
解放路没走几步,就要进另一条街了,那条街上最显眼的是瑞安剧院,也是全县唯一的剧院。我在里面看过戏曲,话剧,杂技,歌舞,当然基本都是学校组织的,学校也在里面组织过大型文艺表演,那时的学校讲精神文明建设,学生不仅仅是会读书。
有时不看剧,专看人。就要溜进剧院的后门,爬上石墙,手撑在窗台上,看窗台里的人。五颜六色的彩妆,花红柳绿的服饰,五花八门的道具,浓妆艳抹的演员,看的人都不想下来,就这么挂在墙上一直看着好了。
可是总要去上学的。
赶紧爬下来,转角处是三八粮站,三八粮站我又是及其熟悉的,隔三差五的拿着粮票和钱去粮店里买米买面,过年的时候还要排队买年糕,但我对粮店不感兴趣。我看到了粮站对面的冷饮小摊,摊主支个木架子,架子上是各种瓶瓶罐罐,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粉,卖的是甜水和一些冰甜品。你指哪一种罐子,摊主就从里面舀出一点粉,用水一冲再晃一晃,带色的甜水就制作完成,据说很好喝,不过我从来没有喝过。那些口袋里装几个小钱的同学还会去买一点罐头甜品,抬头大口大口的吮吸,有时也会让同行的小伙伴尝几口。
好了,再往前走几步又一个拐角,几个女人蹲在地上洗洗刷刷,没错,这里有一口水井。
拐角,是终点站。
七拐八拐的,我的小学校到了。
值日老师已经等在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