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参加的是人家的白事,结果却在一个电话之下,突然获知了你去世的消息。突然,太过突然。还没有做好准备,便已经发生。心里有了莫名的不舒服,冷不丁地便已出现。
守夜的天,特别冷。不知是入冬,也不知道是心凉?虽然柴火很多,虽然火苗正盛,虽然离火很近。院子里的灵棚,挨的是那么近,奶奶的像,就摆在那供桌上。曾经的你,在堂屋里走动;在天不亮的炉火前桶煤眼;在院子里喂小鸡儿;在酱菜缸里腌咸菜;在猪圈口喂猪;在院门口与人聊天。如今你成了照片,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有老院的地方,就有奶奶的身影。有奶奶的地方,便是童年的快乐坊。我想围着铁圈看着来回走动的小鸡,捉米,喝水。我想在灶火前等待,听着擀面条声声。下了蛋的老母鸡,日落黄昏的撵回圈里。弯一弯腰,捂着鼻子,鸡蛋就能拿回屋里。夏天的凉白开,总是烧好的。屋子里面的馍,总是够吃的。碗里面的玉米糁,说不出来的好喝。如今没有了,再也没有了。童年像是一场电影似的,稀里糊涂买了一张票,漫不经心地享受着,不知道曾经珍惜,当你长大了,忙碌了,却匆忙地发现,没有倒退键,便要结束了,谢幕了。
凌晨两点钟的天,星星不多。没有聚焦好,模糊的天便多了两颗流星。有人说对着流星许愿,许什么愿?对于自己则是迷茫,好像别无所求,好像什么皆可。不过想想,还是让流星开路,照亮前方,为奶奶增添一抹光亮,送上一片光明。
曾经,奶奶会剪纸样,带着老花镜纳鞋底子。会带着顶针,穿针引线在自己的衣服上缝缝补补。奶奶的鞋,穿着舒服。会做棉袄,里面的棉花铺的厚厚的,足足的,穿在身上,似乎没有什么冬天。奶奶蒸的菜,是一大盆,一碗碗,是盖着盖子,放在那边。没事的时候就可以吃,没事的时候就可以开着炉灶烹饪。堂屋的凉意,是夏天的标志,成袋的西瓜,是夏日的童话。
奶奶说:“曾经自己家爷爷是个秀才,哥哥当过兵,生活过得不赖。刚嫁到村子这边,还没有几户人家。那河里的水,游动的鱼虾。”奶奶的话,是自己不曾见到的,让人有了憧憬,有了希望。奶奶的话,又很温馨。话语平常,有时候却又尽是温暖。奶奶腌的鸡蛋,切的咸菜,总是让人回想,让人记忆。那是多少钱也买不到,换不来的。有奶奶的地方,拿面换面条,背上麦子换西瓜。以物易物,是老家才有的念想,是曾经才有的记忆。
曾经上学的书包,是碎布拼的,是针线串的。上小学吃的饭,是奶奶做的。童年的温暖,是奶奶撑起的。奶奶糊涂的时候,记清楚的,也就剩这两个孙子了。如今,曾经的一切都如水中泡影,消失而不见了。
办事的时候,唢呐吹得震天响。孝子在灵堂,在拿着相片走在路上,在墓前看着回土,听着一大群人的泣不成声。以后的任何交流,只能梦中相望。奶奶呀!天上的星,您是哪一颗?眨眨眼睛,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