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笼,对旧时代的川渝人来说,可谓家家户户都有。
小时候,每到冬天,农家人都将灶膛的火星儿用火铲铲进灰笼,用热灰掩起来,尽可能地延长火星儿的时间。不然,风一吹就化了。
那时的灰笼比较简陋,一个瓦钵,蔑匠再依瓦钵的大小编个笼子就成。
家家户户虽然都有灰笼,但人们烤灰笼的时间并不多,要么过年、要么冬天下雨没法上坡,其它时间都在耕种劳作。
如此一来,烤灰笼就成了孩子有趣的事情。悄悄拿几颗黄豆或小土豆煨在火星里,红薯不成,个头太大,煨不下,也烧不熟。
不管后面有没有吃到嘴,一会扒了看看,看熟了没?看糊了没?心中起码有期盼。
通常情况下,大人是不允的,那柴草烧的火没熬炼,一扒拉,火星儿就化了。
柴禾是旧时代的痛。柴林的树木稀少,哪怕是手指粗的树苗都得好好地留着。每年冬季砍柴,不过就着柴林割草,像剃头一般,从山脚“刮”到山顶。
如此一来,农家的柴草里,有几根黄荆棍子就是好柴。
这样的柴禾,那铲到灰笼的火星子能有多大气候?大人不许扒拉,自有他们的道理。
后来,人们的条件有所改善,有了黑白电视,有了毛绒拖鞋,有了太空服之类,灰笼也就淡出人们的视线。
直到后来上班,我去了马灌,惊奇地发现,那消失得太久的灰笼依然盛行。
马灌较冷,可以一夜之间下得白茫茫一片,哪怕是摩登的年轻女子,都可以穿着厚厚的棉鞋再提一个大灰笼。
什么毛料大衣配皮鞋,统统滚到一边去,在天寒地冻面前,时髦算个啥?先把手脚暖和再说!
只不过,此时的灰笼已经改良,曾经的瓦钵换成新的瓷盆,竹篾的灰笼架子已成小蒸笼的样子,人称“蒸笼灰笼”。
“蒸笼灰笼”较老式灰笼“洋气”,自然价格也贵些,这在当年要十六块才能买回。
入乡随俗,自从去到马灌,我也成为烤灰笼的一员。
职工院的对面有家钢炭厂,2元一斤,炭沫压的定型炭1.5元一斤,它们都是我热衷的对象。这在当年看来,它们既贵又重,为了安稳过冬,我依然乐此不疲地买回。
钢炭难以点燃,好在市场有卖普通的木炭,可以当做引火炭。
想着长住县城的妈妈也冷,趁着弟弟拉货的机会,我给妈妈带去一箱钢炭、一箱普通炭、再加一个蒸笼灰笼。
就这样,烤灰笼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几年。
后来,市面有了各式各样的电烤火,干净、快捷,不需要生炭,也不担心一氧化碳中毒。
渐渐的,灰笼再次淡出人们的视线。
直到几年前,姐姐的那幢楼房要拆,帮她收拾家用物件时,我再次看到搁在角落的灰笼,而此时的妈妈已经走了九年。
是扔?还是留?那是我曾亲手挑选、贵出普通灰笼一倍价格的蒸笼灰笼,我曾寄予它无限希望,希望它能帮助妈妈温暖过冬!
可如今,物是人非。
最终,我留下这个灰笼,路过长江时,我将它放入江中仔细濯洗,提到我现在的家。
现如今,家里有空调、有电烤箱、电烤炉、电热毯、暖手袋、暖宝宝,但我依然保留着许多年没有用过的旧灰笼。
当电烤火烤得正面发烫、脚板依旧冰凉寒冷时,不觉又怀念起可以搁上双脚的钢炭灰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