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的爷爷(9)爷爷的哥哥

爷爷大喜日子,根据我们那历来的传统,作为爷爷的哥哥,也就是我大公,需要在大喜的那一天在村路口,接过抬花轿主轿人肩上的花轿担子,一路抬到家门口,并在新娘入门的时候,亲自点燃放置在门口的火盘,火盘上需铺满干透的松针,并在松针上放置6张金箔向上的纸钱。但是爷爷的大哥,也就是我大公,因为风暴潮的原因,从海南过来大陆的船全部停航,大公赶到渡口的时候,眼看着最后一班过去大陆的渔船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爷爷知道风暴潮之前,如果大公还没回来,那应该就是被风暴潮隔在海南岛上了。

  风暴潮之后,爷爷看着涨到村边坡地的河水,想着怎么去接自己的女人,另外也在想着,大公是否能够及时赶回来。爷爷倒不是因为农村的风俗要求哥哥必须要抬花轿点火盘,而是他想到小时候哥哥和他去摘山捻子的时候,总会把最好吃的留给爷爷,爷爷思念那一份种在他童年中关于哥哥给与他的快乐与幸福,一想到这,爷爷不禁眼角冒泪。爷爷也从来没有因为大公不是曾祖亲生的而对他有任何的反感,相反他总会把自己在私塾学到的东西教给大公。大公也在私塾读书,但是因为太贪玩,常常在去私塾的路上,偷偷钻进林子里面,用竹编的小笼子去抓鸟,特别是冬天的时候,从北方飞往南方过冬的候鸟,是让大公夜不归宿最要紧的诱惑。为此他总是免不了给曾祖母骂,在爷爷的记忆中,曾祖几乎没有骂过大公,反而有时候自己挑回来的鱼太多了,叫上大公和他一起去贩卖。

  1957年,距离海南岛解放,已经过去了7年,村中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人,是解放海南岛中的一员,在解放海南岛后,就把自己的家安在了海南岛,在岛上娶了当地少数民族的女人,1954年有个在海南岛定居的人回到村子里过年,那一年春节,大公整天往这个人家里跑,从早上坐到晚上,听那个村里人讲述关于在海南的生活,从此,“去海南”成了大公心里魔怔一般的存在,有事没事就和外人说,我过几年也要去琼岛,每当此时,都会遭到曾祖母的一顿谩骂,甚至有些时候被曾祖母拿着火棍追着他打。

  大公在村子里,就只和我爷爷玩得最好,其他的同龄人,有意无意排挤他,有时候对他说一些尤其伤害他自尊的话,意思大概是,说他不是姓良村的人,不是贩鱼佬的种,是贩鱼佬从外面带回来的野种,滚回去你们村,不要在我们村做啥事之类的话。大公一开始对说这些话的人,大打出手,后来有一次,因为打伤了别人,曾祖赔了两筐鱼,才把事情摆平。曾祖也没有因此就说大公的不是,就在那个深夜里曾祖起来撒夜尿,听到从大公住的厢房传来一阵阵的抽泣声,他推门进去,看到大公坐在地上,大公哭了一整晚了,曾祖抱着大公,两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男人,相互抱着头在那里放声大哭。从那天晚上开始,大公就不像往常那样活泼,话也变得少了,走路常常低着头,有活干活,没活就去帮曾祖的忙,有时候还会去坡地的树林里,找一些野味回来给爷爷吃。

  直到1954年,一个从海南回来的人,带给了大公无限的生活希望,他立下一定要去海南闯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当然了,这些关于他的雄心壮志,只有爷爷知道,大公也只和爷爷说,对曾祖和曾祖母,只是淡淡说了下,他要去海南闯一下。年轻时就闯荡生活的曾祖,相当支持大公去外面闯荡,但是要说去海南,舟车劳累,路途遥远,怕大公吃不消,也怕大公死在海上回不来,毕竟村里的那人也和曾祖描述过海南的生活,海上遇到海难的船,偶尔发生,而且去到海南,不小心误入了当地族人的地盘,很可能就会给下蛊,而被下蛊的人,除了当地的族人,外人是拿不到任何解蛊的秘诀的。曾祖母一听说大公要去海南谋生,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说说笑,往后大公天天在说,曾祖母除了骂他打他,也别无其他招数,有时爷爷看到曾祖母在家里的灶房,边煮粥边哭。曾祖因此也不敢支持大公。

  往后的几年,大公干活就像头牛一般,什么重力气的活都可以干,为了是能够自己攒一些钱,有时候他拿着曾祖的鱼,去到一些偏僻的地方贩卖,把多赚的钱,留给自己的口袋里。几年的时间,大公早就赚到了可以用作来回几趟海南的舟车餐食费了,但是他自己一个人却没有办法去海南,那时候去海南,还需要有人在那边带着他过去才可以。大公等了几年,时间的机会,终于给了这个像头牛一样干活的年轻人机会。1954年回来的那个村里人,1957年的时候,因为家里最小的弟弟结婚,又回到村子里,大公知道这一次机会对他来说,可能是这辈子少有的机会了,也可能是唯一去海南的机会了。他帮着村里的那家人忙前忙后,在大喜后的一早上,大公就到人家的门口坐着,生怕定居海南的这位村里人忘记前几天做出要带他去海南的承诺。刚好碰到那人去拜访旧友,大公足足在他家门前,等了一天,直到那天夜里那人回来。大公把衣服兜里装着的钱,都给这个人,这人看大公对去海南已经到了痴狂的地步,也最终答应带他去海南。

  离出发前的一天,那人来到爷爷家,叫爷爷起草了一份生死无关自己责任的保证书,大概的内容是“此程离家往琼岛,路上不免凶多吉少,如遭难,无关吾责,望君知”。爷爷手写两份,每份都签上曾祖的姓名、那村里人的姓名和大公的姓名。那天晚上,曾祖母哭了一晚上。大公早早起来收拾昨晚没收拾好的随行物品,看到曾祖母已经起床煮粥了,还煎了两条鱼胶。临行前,曾祖给了大公一包东西,交代他带到海南再打开,那一包东西,后来大公和爷爷说,是钱来的。也是因为有了曾祖这笔钱,大公才不至于在海南岛上流落。

  爷爷新婚后的第四天,一大早有人在敲着围墙上的门,爷爷出来开门,看到眼前的这人,着装整齐,头上打着油腻光亮的东西,背着和提着两个麻袋,对着爷爷笑嘻嘻,爷爷睡眼朦胧,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大叫着“爹,娘,快出来,大哥回来了,大哥回来了,”他一把抱住大公,两个男人在家门口,哭了起来,曾祖、曾祖母和奶奶从房子里跑出来,围着他们两个也都哭了起来。待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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