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在老梧桐树上扯着嗓子喊“热啊——热啊——”的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盛夏已经撞进了巷子里。
清晨的太阳刚爬过墙头,就带着烫人的劲儿。我搬着小凳子坐在奶奶家的院子里,不过一刻钟,后颈就晒得发烫,连院角牵牛花的花瓣都蔫蔫地垂着,没了早上刚开时的精神。院子里的大黄狗趴在门槛边,舌头伸得老长,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连平时最爱追的花蝴蝶飞过来,它都懒得抬一下眼皮。
奶奶总说夏天的热要透着吃才舒服,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她会把早早泡在井里的西瓜捞出来。青绿色的瓜皮挂着亮晶晶的水珠,凉丝丝的气顺着刀纹往外冒,一刀下去“咔嗒”一声,红通通的瓜瓤裂开,甜香一下子飘满整个院子。我抱着半个西瓜用勺挖着吃,沙甜的瓜汁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胸前的布衫上,奶奶坐在旁边摇着蒲扇笑,说我活像只偷吃瓜的小狐狸。
下午的日头偏软了些,街坊邻居都搬着小马扎聚到巷口的大梧桐树下。爷爷们围着石桌下棋,摇着蒲扇聊当年的收成,奶奶们坐成一排织毛衣、拉家常,我和巷子里的小伙伴围着树跑,捡掉下来的梧桐果扔来扔去。偶尔会有卖冰棍的自行车叮铃叮铃骑过来,听到那铃声,我们全都一哄而上,攥着攒了好几天的五毛钢镚,挤着抢着买一根橘子味的老冰棍。咬一口,冰甜的滋味从舌尖凉到脚心,连风都跟着变甜了。
等到太阳慢慢往西边沉,天空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热气终于慢慢退了下去。我搬着凉席爬到屋顶,躺在上面看星星。奶奶坐在旁边给我扇扇子,讲牛郎织女的故事,风裹着近处稻田里的稻香吹过来,蟋蟀在墙根草丛里叫,星星一眨一眨的,连蚊子嗡嗡的叫声都变得慢悠悠的。
原来炎炎夏日不止是恼人的热,是井里冰过的西瓜,是梧桐树下的凉风,是冰棒融化在指尖的甜,是奶奶蒲扇摇出来的,慢悠悠的时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