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里开花.明慧自愈流年(8)

作者:尘埃落定

第二次,落水后的我明慧,又大大的病了场。那是在一天的清晨,上吐下拉中,看到自己尿液如牛奶般乳白。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恐惧,我羞涩地告诉了父亲,父亲听后脸色大变立刻随我去了茅房查看。

父亲仔细观察我的脸色,问道:你怎么眼皮和脸都浮肿了?孩子你那里不舒服?

我自己也感到疑惑,心里总觉得难受。却也说不出来具体原因,我告诉父亲,有时肚子也隐隐作痛。

父亲没顾得上吃饭,便责怪起母亲,不知道一天在忙些什么,地里活荒废就荒废了,孩子也不怎么管,有一顿没一顿的。

平日里的,父亲要是这样数落母亲,她必定会脾气火爆,争执不休。可那天,母亲像犯了错的孩子低头不语。

父亲不再多说,俯身背起虚弱的我对母亲说:赶紧收拾收拾带她去看病。儿时的我,只有在父亲的背上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宽厚,温暖与信任。

村里的赤脚医生是父亲老同学,据说他妻子还是父亲当年牵线给介绍的,妻子是我一年级时的语文老师,也是小颖的堂奶奶。

医生对于我进行了细致的检查,一番望,闻,问,切后,他神情凝重地对父亲说:情况很严重哦。父亲低声地询问具体情况,医生摘下蓝色布帽,捋一捋稀秃的头毛压回了帽子沉思片刻说:八九不离十应该是肾炎,而且病情很严重。

父亲掏出大前门牌的烟递过去,老同学在口袋摸出一包火柴,拿出两根并拢着,划亮相互点着了火。两人在烟雾里沉默几分钟,父亲终于开口问道:“现在该怎么办?医生叹了口气说:你还不知道我吗?当初你推荐我学赤脚医生,我也只能治些感冒,肚子疼消炎之类的小病。

父亲又问:那是不是要去县医院?医生建议:先到我老中医师傅那去看看,上次南京还有人来找他看好了!

父亲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说:对的,对的!我怎么把他给忘了!柳老中医他是位国民党时期的军医,解放后回家开了中医诊所,虽历经磨难,但,医术高明方圆百里颇有声望。

在挂满旌旗的中医诊所,排着长长的队。老中医见父亲到来,起身微笑相迎示意父亲坐下。我感到十分好奇,天色已晚为何还有这么多人来看病?

听到的看病大多是关于询问生育的问题,心中不禁感到害怕,难道自己也得了什么怪病?我紧张地浑身冒汗,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当场呕吐起来,父亲急忙带我找茅坑。我紧紧地攥着父亲的手,最终在父亲轻声鼓励下才勉强平复下来。

不放心的老中医,在父亲的搀扶下来到茅坑查看排泄物。回到屋后他让我伸出舌头看看,我害怕极了,紧闭嘴巴不愿配合,我忽然想起从前看病被医生尾骨扎针的事来,心理胡思乱想,他不会也要给我舌头穿根线?

父亲在一旁温柔的安慰说说:没事的,伸下舌只是看看而已,不会打针要打也在屁股上,中医没有针。

我才勉强地伸出舌头,伸的短短的,死死防备着,生怕老中医突然掏出针来扎我。

经过一系列检查后,父亲带回了老中医从小抽屉里配制的药。回家的路上我还念念不忘,惦记着那杆小秤,心想如果家里有这样一把小秤,和舒红玩过家家时玩玩该有多好。

当天晚上,母亲就升起碳火的炉子,把平时在灶洞里顿肉的泥灌洗净,打开黄皮紙包的中药加入清水,在炉子上炖煮。约一小时后母亲小心翼翼地避开药渣,倒了一大碗漆黑的药汤,并备了糖水解苦。

然而,我慧闻到刺鼻的中药味怎么也不肯喝,拔腿就往外跑,母亲紧跟其后追赶。我对于母亲总有说清道不明的抵触情绪,我终究体力不支在月色下还是被母亲逮了回去。

挣扎反抗本来虚弱的我就倒在地上起不来,父亲以为我又耍无赖,拿起红色细电丝威胁着说,再不听话就抽你。

也许病痛和委屈积压很久,我反抗着说:抽就是了,抽死最好,你抽呀?。父亲气的跺脚说:不喝药会要了你的命!我望着母亲说:要了命就死了吧,反正你们对我也不好。

我眼里那股执拗的劲,逼得母亲慌乱不已,她不敢与我对视,找别的事由离开。

无奈之下,父亲真用细电丝抽了我的腿脚,我满心委屈倔强地毫无躲闪。三哥建宇无奈叹气在一起旁说:你这倔强要用在战争时代,也不亚于江姐。

父亲看着执拗的我,心软妥协说:“随她去。”

都各自回房不再理她。我独自站在那里直到深夜困倦不堪,才捏住鼻子一口气喝下一大碗冷中药钻进被窝。

连续喝了一个多月中药,我瘦的只剩骨头。连从床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每天只能躺在床上,看着透过破窗户射进来的阳光,感受那份温暖。我轻轻地用手抓这束随时消失的光,光里五颜六色变幻莫测。

听着窗外,小伙伴们跳绳和踢房子的欢笑声,我觉得隔着玻璃窗安静的聆听也是一种快乐。

那天午后四点多,依旧自娱自乐地抓着即将消失的阳光。父亲提前回家,对母亲说:从今天停止中药治疗,明天带我去医院。父亲还买了肉和猪肝让母亲炖汤。那日的葱花猪肝汤美味无比,令明慧回味无穷。

第二天一早,父亲带我去了县医院,在父亲老同学姚叔的帮助下,县委姚叔又找了当医生同学为我做了详细的检查。考虑我的病请,医生建议住院治疗。但父亲坚持开些药回去挂点滴。临走时,医生还是坚持给我挂一瓶白蛋白,那药像牛奶样的液体,和我当初异常尿液颜色一模一样。

温柔的护士阿姨一边给我输液,一边不停地夸我乖巧听话。

父亲苦笑着回应:这孩子哪里是听话,是病的没力气闹腾,平时淘气的很。

安静虚弱的我,看着那瓶牛奶般的液体,流入自己的血液,感受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兴奋,苍白的脸庞渐渐地泛起红晕。

父亲看着我的变化。忍不住和医生感慨:“这白蛋白效果真好,就一瓶下去,孩子的气色就立马不一样了。”

兴奋的我忘记了拔针的疼,她担心的是针孔里的牛奶可流干净?别浪费了。

经过几个月的病疼折磨,慢慢恢复,我胡明慧总算又捡回一条命。

可村里的几个爱嚼舌根喜欢说闲话妇人,私下议论纷纷,说她小小年纪得肾病,长大了不好生育。让我母亲又气又忧,她对我充满愧疚,外公在世就是老中医,母亲听闻,恐伤肾,她内疚神志不清将我推下闸口,整日心事重重。

重返学校的我,特别的开心,气色也好起来!可我全然不知,一场更可怕的遭遇在前方等准我,给我的成长中投下了更大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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