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地时,天地便失了几分色彩,只剩铅灰云层低悬,将碎玉般的雪籽筛向人间。初雪总是轻的,像揉碎的云絮,沾在枝桠上便不肯落下,渐渐将光秃秃的梅枝裹成银条。
待雪落得绵密些,梅梢便有了模样。不是一树的白,是雪的素裹里,漏出点点胭脂红——那花苞原是攒了一冬的劲,偏要在最冷时绽裂,花瓣薄如蝉翼,却托得住雪的重量。风过的时候,雪沫从梅梢簌簌滑落,沾在花瓣上,倒像是梅自己凝了霜,红得更艳,白得更净。
暮色漫上来时,雪光映着梅影,倒比白日更显清绝。有归人踏雪而过,鞋尖碾过积雪的声响,惊得梅梢雪粒轻颤,一朵半开的梅便随着雪坠下来,落在衣襟上,带着点凉沁的香。这香不似春日百花那般浓烈,是冷冽里透出的清润,像雪水浸过的蜜,淡却绵长,让人想起旧年围炉煮茶时,窗纸上印着的那枝梅,也是这般,雪压着梢头,红得惊心动魄。
夜渐深,雪还在下,梅梢的红却越发醒目。仿佛这漫漫长夜的留白里,只这一点红是活的,在雪的映衬下,写尽了寒冬里的温柔与倔强——原来最冷的时节,也藏着最动人的绽放,就像最素净的雪,总要配最热烈的梅,才不算辜负这一季的清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