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故事11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周襄王二十二年，晋兵已休整一年多了。晋文公一天临朝，对群臣说：“郑国人当年对我不以礼相待的仇还没有报，现在又背叛晋国迎合楚国。我想要会合诸侯向其问罪，你们看怎么样？”
先轸说：“诸侯多次劳师征战。现在因为郑国，又要出兵，这不是安定中原之道。何况，晋军战斗能力充足，将士听从指挥，何必对外劳烦诸侯？”
文公说：“河阳盟会临别之时，秦君与我约定，以后一同出兵。”
先轸说：“郑国为中原咽喉枢纽，所以齐桓公要称霸天下，每每必争夺郑国。现在如果让秦国共同参与讨伐，秦国必然争夺郑国，不如只用本国军队。”
文公说：“郑国与晋国相邻，离秦国很远。争夺郑国，对秦国有什么好处呢？”便派人将出兵日期告诉秦国，约定在九月上旬，一起集结于郑国边境。
文公出发前，让公子兰跟随出行。公子兰是郑文公的庶子，过去逃奔到晋国，做了大夫。等到文公即位，公子兰侍奉左右，无比忠诚谨慎，所以文公很喜欢他，此行想让他做向导。
公子兰推辞道：“我听说君子虽然远在他乡，但不忘父母之国。君侯要讨伐郑国，我不敢参与其事。”
文公说：“你可谓不忘本呀！”于是将公子兰留在晋国东部边境，从此就有了扶持他做郑国之君的打算。
晋师进入郑国境内，秦穆公也率领谋臣百里奚、大将孟明视、副将杞子、逢孙、杨孙等人，出动二百辆战车前来会合。两支军队合兵一处，攻破郊关，直逼曲洧（今河南长葛县境内），修筑了围城工事，做攻城准备。晋兵大营驻扎于函陵，在郑都的西面。秦兵大营驻扎于氾南，在郑都的东面。联军又派出流动作战的分支部队，日夜巡逻警戒，切断往来交通。
郑文公慌得手足无措。大夫叔詹进言道：“秦、晋联合用兵，势头锐不可当，不能与之争胜，只能派一个能言善辩之士前去游说秦公，劝他退兵。秦国如果退兵，晋国被孤立，就不足为惧了。”
郑伯问：“谁可以前去游说秦公呢？”
叔詹答道：“佚之狐可以。”郑文公就召见了他。
佚之狐说：“我不能担此重任，但可以举荐一个人代替我去。此人口若悬河、舌摇山岳，因老迈而不被重用。主公如果给他加封官爵，派他前去游说，不用担心秦公不听。”
郑伯问：“他是什么人？”
佚之狐说：“他是考城人，名叫烛之武，年过七十，担任郑国圉正（饲养牲畜之官），三代没有升迁。请主公对他以礼相待，派遣他去游说！”
郑伯于是召烛之武入朝，只见他须发皆白，身体佝偻，脚步蹒跚，左右之人见了无不暗暗发笑。烛之武拜见了郑伯，问道：“主公召见老臣有什么事？”
郑伯说：“佚之狐说你辩才过人，想请你游说秦国，使其退兵。事成之后，我将与你一起执掌国政。”
烛之武拜了两次，推辞说：“我才疏学浅，少壮之时，尚不能建立些许功业，何况如今年已老迈，精力衰竭，言语困难，怎能冒昧进言劝谏，说服千辆战车之国呢？”
郑伯说：“你在郑国三代为官，到老未受重用，这是我的过错。现在我加封你为亚卿，无论如何要替我去秦军大营走一趟。”
佚之狐在旁边鼓动说：“大丈夫直到年老而未遇良机，是命运不济。现在国君知道有先生，想要重用你，先生不可再推辞了。”烛之武这才接受了命令。
这时，秦、晋两国包围新郑，形势紧急，烛之武知道秦营在东，晋营在西，秦、晋各自率兵，不相关照。当天半夜，烛之武命壮士用绳索将他绑好，沿着东门的城墙吊下去，然后径直奔向秦军营寨。将士在门口把守，不让他进去见秦穆公。烛之武在营门外放声大哭，军吏把他抓住，带过去禀告穆公。
穆公问：“你是谁？”
烛之武答：“我是郑国大夫烛之武。”
穆公问：“你为什么事而哭？”
烛之武答：“我哭，是因为郑国将亡！”
穆公问：“郑国灭亡，你为什么要在我的营寨外面号哭？”
烛之武答：“我既为郑国而哭，也为秦国而哭。郑国灭亡不足惜，可惜的是秦国呀！”
穆公大怒，呵斥说：“我秦国有什么可惜？如果你说得没道理，就立即把你斩首！”
烛之武面无惧色，说道：“秦、晋联合出兵，兵临郑国城下，郑国灭亡，自不待言。如果郑国灭亡而对秦国有益，我又怎敢多话？实际上，不仅对秦国无益，而且还有损害。您为什么要劳顿出征，耗费资财，被他人所役使呢？”
穆公问：“你说对秦国无益，而且还有损害，这是为什么？”
烛之武答：“郑国在晋国的东南，秦国在晋国的西面，东西相距，千里之遥。秦国的东面受到晋国的阻隔，南面受到周国的阻隔，怎么能越过周、晋而占据郑国呢？郑国如果灭亡，方寸土地都将归晋国所有，于秦国何干？秦、晋两国，毗邻而立，势均力敌。晋国越强，则秦国越弱。替他人攻城略地，就是削弱自己的国力，智者绝不会出此下策。况且，您曾经给晋惠公施加过恩惠，他答应把焦、瑕两地的河西五城送给您作为报答。可是，他早晨刚渡过黄河回国，晚上就筑城以防备秦国，这您可是知道的啊！您对于晋国施加恩德，惠及好几代人，何曾见到晋国对您有分毫回报？晋侯自从复国以来，扩充军队，增加兵力，不断兼并，日趋强盛。如果灭了郑国，晋国把郑国作为它东南的疆界，就必定要扩张它西边的疆界。扩张西边的疆界，不侵占秦国的领土，又到哪里去占有土地？您难道没有听过虞、虢两国的事吗？晋国先向虞君借道，灭了虢国，随后立即反戈一击，灭了虞国。虞公缺乏智慧，帮助了晋国，结果自取灭亡，难道不是前车之鉴吗？您对晋国施加的恩惠，并不足以仰仗；晋国利用秦国，又居心叵测。以您的贤德和智慧，而心甘情愿掉入晋国的陷阱，这就是我所说的‘不仅对秦国无益，而且还有损害’！请您好好考虑吧！”
穆公静坐细听良久，悚然变色，频频点头道：“大夫所言极是！”
百里奚进言道：“烛之武是一个能言善辩之士，想要离间秦、晋两国之好，主公不可听他的话！”
烛之武说：“您如果肯解除眼下对郑国的包围，我一定代表郑国与您立下盟誓，背弃楚国，归降秦国。您如果让郑国仍做东方大路上的主人，贵国的使节经过郑国，郑国还可以给他们提供所缺乏的物资。”
穆公心花怒放，便与烛之武歃血立誓，反而留下杞子、逢孙、杨孙三员大将以及两千名士兵，帮助郑国戍守城池，也不通知晋国，便悄悄班师回国。晋文公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
本故事基于冯梦龙编，黄钧校注，人民文学出版社《东周列国志》进行编写，原创作品，持续推出。《东周列国志》编著过程中参考《左传》《国语》《史记》等二十多种典籍，是较严肃的历史通俗演义。欢迎历史文献爱好者、研究者踊跃留言，进行评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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