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黄州定慧院寓居作
[北宋]苏轼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元丰三年二月，东坡与长子迈到黄州贬所，寓居定慧院。五月，弟辙送嫂侄等至黄州。迁居临皋亭。
这首《卜算子》，是元丰三年，东坡寓居定慧院期间的作品。他因诗文罹祸，刚刚从生死线上走完一遭，余悸犹存，又“多难畏人”，“不复作诗文”。
现实生活的挫折，磨掉了他的锐气，他开始有所回避，也有所选择。刚到黄州时的这首作品，就是他现实挫折后流露的心声，对人生的问题做了一个总的处理。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一夜将尽，一钩残月，清冷地挂在稀疏的梧桐叶端，更漏声停了，人也静了，都睡着了。一切景语皆情语，“缺月”、“疏桐”，是东坡诗词中难道出现的意象，可烛见他此时的心情。
“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这个时候，有谁看见，一个离群索居孤独的人正来来回回地徘徊踱步？仔细一看，这实际上是一只离群独居的鸿雁远远地投在地上的影子。东坡也？孤鸿也？不过都是他的情感投射。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孤鸿失去它的朋友后，惶惶不安，充满忧惧和失去的悲恨，遗憾的是，却没人能体会、了解和察觉它的这份深悲。每一句都很悲凉，用词用语非常孤绝，一句一句组合起来，情绪相当凄怆。
这只孤鸿是无枝可依才无处可栖吗？不是的。是它很不安，很惶恐，停在哪里都觉得不安全，“拣尽寒枝不肯栖”，所以才会栖到沙洲这种卑屈、安全、便于隐退的地方，可“寂寞沙洲冷”，这么冷清的晚上，一只孤孤单单悲愤又强烈无悔的孤鸿，该如何面对这么冷清的寂夜呢？
这首词表达的正是刚经历完乌台诗案的东坡，犹如缥缈孤鸿一般惊悸、悲愤又强烈的无悔情绪。“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用语决绝，将东坡的自信和不易摧折的傲骨，表露无遗。这种郁勃的神气，塑造了知识分子可敬可佩的典范，一旦有相类的社会环境，文人很容易感同身受，很受后世尤其是清代文人的青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