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观义231：哀公三年·“完美犯罪”背后的不堪
《春秋》观义231：哀公三年·“完美犯罪”背后的不堪
哀公三年，也就是公元前492年，《春秋》记“齐国夏、卫石曼姑率师围戚”——这一年夏，齐国大夫国夏和卫国大夫石曼姑共同带领军队包围了戚地。此前一年，《春秋》记“晋赵鞅率师纳卫世子蒯聩于戚”。也就是说，被包围的不是别人，正是卫世子蒯聩。而派出军队联合齐国包围蒯聩的也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而是他的儿子卫出公辄。
关于此事，《公羊传·哀公三年》搬出了“不以父命辞王父命”、“不以家事辞王室”的“大义”来，为卫国国君卫出公辄卫道。客观来讲，卫出公辄做事情的确很有分寸，在同父亲争君位的过程中，至少有以下几点做得很“好看”：
一是哀公二年，“晋赵鞅率师纳卫世子蒯聩于戚”时，卫国没有特别强调戚地属于卫国领土，以避免落下父子争土的口实，遭受晋国打击。二是“围戚”之事，特意拉上了曾经的霸主国齐国，有请霸主国判断是非的“技巧”；三是派出卫国大夫以落实卫灵公遗旨名义包围戚地，避开了父子当面撕破脸的尴尬。
经过卫出公辄这样一番“操作”，整件事情好看了不少。以至于《左传》《公羊传》都认为此次“围戚”是合于礼的。只有孔子定稿的《春秋》对此事没有表明立场，只是冷冷地记下“齐国夏、卫石曼姑率师围戚”的客观事实——说到底这还是一场子与父之间的君位之争。
三年后的公元前489年，也就是哀公六年，周游列国的孔子再度来到卫国，此时执政的正是卫出公辄。卫出公正在为自己尚健在的老爹感到头疼，他放出话来希望任命孔子执掌卫国政事，借助孔子这位知礼名士的力量，帮助卫国也帮助自己解决名分的问题。
有人瞅准时机试探孔子，如果卫君让您执卫国之政，您会怎样做呢？孔子回以“必也正名乎”——第一位的就是正君臣名分——“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很显然，孔子“必也正名乎”的建议未能为卫出公所接受。但他还是以待贤者的礼节来奉养孔子，孔子一行也选择了在卫国住下来。弟子们猜测孔子是否要在卫国为政，子贡自告奋勇找老师求证。他先问老师——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孔子回以“古之贤人也”。子贡又问，他们二人有没有怨愤？孔子回以“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子贡出门便向其他弟子报告——老师不会留在卫国从政。
通过对话，子贡已经明了孔子对卫出公同父亲争夺君位之事的批评，认识到老师绝不会为求从政而放弃自己对于人之为人仁义大道的坚守。一个派出武装力量包围父亲居住地的儿子，私心掩盖得再怎么好，不过是“巧言令色”——鲜矣仁！
哀公三年，身为卫国国君的卫出公，以“齐国夏、卫石曼姑率师围戚”之事，点燃了父子“不相容”的仇恨。孔子讲：“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丢掉了孝这个根本，任谁去辅佐，偌大一个卫国，也是难以治理好的。或许，这也是孔子不愿在卫国执政的根本原因。
（一）原文
三年春，齐国夏、卫石曼姑率师围戚。夏，四月甲午，地震。五月辛卯，桓宫、僖宫灾。季孙斯、叔孙州仇率师城启阳。宋乐髡率师伐曹。秋，七月丙子，季孙斯卒。蔡人放其大夫公孙猎于吴。冬，十月癸卯，秦伯卒。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师围邾。
（二）白话试译
哀公三年春，齐国大夫国夏、卫国大夫石曼姑率领军队包围戚地。当年夏，四月的甲午日，发生了地震。五月的辛卯日，鲁国的桓公庙和僖公庙发生了火灾。鲁国大夫季孙斯、叔孙州仇率领军队修筑启阳城。宋国大夫乐髡率领军队讨伐曹国。这一年秋，七月的丙子日，鲁国大夫季孙斯去世。蔡国人驱逐他们的大夫公孙猎到吴国。当年冬，十月的癸卯日，秦惠公去世。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邾国。
（三）观义
哀公三年春，齐国大夫国夏、卫国大夫石曼姑率领军队包围戚地。此时，占据戚地的不是别人，正是卫出公辄的父亲蒯聩。卫国大夫石曼姑伙同齐国大夫国夏包围戚地，攻击卫出公辄的老爹。这一剧情，怎么看都相当炸裂。
哀公三年夏，四月的甲午日，发生了地震。
五月的辛卯日，鲁国的桓公庙和僖公庙发生了火灾。《左传》记载，此次火灾中，孔子的弟子南宫敬叔、子服景伯和季孙斯在救灾中都有恪尽职守的表现。孔子当时尚在陈国周游，听到鲁国传来火灾的消息，尝有“其桓、僖乎”的感叹——应该是桓公庙和僖公庙吧！
鲁国大夫季孙斯、叔孙州仇率领军队修筑启阳城。孔子讲：“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小人心心念念不忘者，不过土地利益而已。此前，季孙斯等率领军队夺取邾国的漷东、沂西之田。启阳毗邻这两处田产，原本属于鄅国。修筑启阳城之所以要派出军队，是要防范可能遇到的阻力。一句话，“小人怀土”使然。
宋国大夫乐髡率领军队讨伐曹国。腾出手来的宋国，开始修怨——报复此前收容宋国叛逃大夫的曹国。
哀公三年秋，七月的丙子日，鲁国大夫季孙斯去世。哀公二年夺邾国漷东、沂西之田，哀公三年出动军队修筑启阳城，无非“怀土”而已。折腾一通之后，“怀土”者最终不免一死——化作黄土而已！
蔡国人驱逐他们的大夫公孙猎到吴国。在吴国的“挟持”下，此时的蔡国已经到了无政的程度。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任吴国宰割。
哀公三年冬，十月的癸卯日，秦惠公去世。
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邾国。此前，邾隐公同鲁三家大夫签订了盟约。墨迹未干，季孙斯的尸骨未寒，来自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的讨伐便再次发生了！“无所不用其极”大概指的就是这种情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