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虫
源于我妈妈不离不弃,我爸爸慢慢开始有了求生意志。然后我爸就开始长达几十年的寻医问药,吃药看病的经历。都说上学要熬上十年,说是十年磨一剑,可是治病呢,治病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病会不会药到病除呢?
我爸从此以后成了药罐子,家里一天三顿都在煎熬草药,整天弥漫在一种浓浓淡淡的中草药的味道。每次我见到我爸喝中药苦的眼睛睁不开甚至脸和五官都皱成一团,心想中草药真的有那么苦吗。如果真的那么苦,为什么不放糖呢,放白糖不行就放红糖,这样再苦的中草药也不会那么苦了吧,即使苦也能多少能用糖的甜中和一些。
虽然我一直有这个疑问,但是我一直没有说出来。我不知道怎么跟我爸说,每次我想跟我爸说话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一种隐形的看不见的东西紧紧束缚着我捆绑着我,让我无法开口,让我无法说出口。
我不知道别的女孩儿和自己的父亲相处起来是不是这样,可是每次我去林睿家里,我发现林睿和她父亲从来没有这样的尴尬和问题,我觉得林睿父亲没有那种父亲自带的压抑和权威,反而是我觉得我爸爸给我的感知是他天生自带压抑和权威,他身上这份自带的压抑和权威,导致我无法跟他走近,无法跟他亲近,甚至无法让我跟他说话,哪怕是像朋友之间那样的谈话一次都没有。如果你问我是不是怕我爸爸,其实我说不上怕他,我也说不上不怕他,但是我自己认为我是怕他的,我不是怕他打我骂我,我也说不上是什么,反正他身上有一种让我无法靠近的东西吧,也许是压抑,也许是他身上自带的那种冷漠的神情,看上去让人无法靠近,对了,我想起来了我爸身上有一种什么气息,就是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感觉。
这样想来,也许我在不知不觉之间遗传了我爸爸身上的特质。可事实上我并不是这样的,我特别渴望父爱,渴望友情,超级渴望,也许是我从未真正感受过所谓的父爱和友谊。
难道我爸爸真的不在乎我吗,不关心我吗,甚至不疼爱我吗。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未像这样认真思考过,只是一想到我爸在这么艰难险阻的境况下,依然无条件支持我上学读书,我觉得我爸是爱我的,至少林睿爸爸就不像我爸爸这样义无反顾支持我上学。
也许是我爸天生自带的那种一脸冷漠,沉默寡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导致我特别喜欢活泼开朗外向型的性格,但凡有个人是这种活泼开朗外向型性格的人,对我来说都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诱惑力。我觉得班长就是这类人天生自带开朗外向,可是隐形的看不见的贫富差距导致我对班长喜欢不起来,是真的,我真的没办法喜欢上他,我知道自己不管到什么时候我都无法喜欢他。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会,我不会喜欢上他。不管他对我做出多么感动温暖的事情,我都无法喜欢上他,我只能远远的望着他,哪怕看见一眼,我都觉得是奢侈。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深知我跟他是两个世界的人,我跟他不可能,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为此我不想给他希望,不想给他任何希望,与其这样,我还不如直接放弃。但是我没想到赵广海会反抗,敢于说不,勇于说不,对我来说,这些优秀品质都是我身上不具备的精神意志。

这次放学回家,我发现院子里多了一棵枣树,枣树只有一个枝干,非常瘦小,不过个头特别高,高度正好到屋檐。我从小就梦想有一棵自己的枣树,种在自己院子里,看着满满的一树的枣别提心情多好了。
之所以我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小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门前或者院落里都种了一棵枣树,别的孩子家都有,只有我家没有,这就造成我和其他同学之间的差异性。我想我和其他同学相比,贫穷就算了,但是我不能忍受别人家有的东西我家没有。我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的这么强的嫉妒心,攀比心。
所以当我看到栽种的这颗细小的瘦小的枣树枝干时,不仅惊讶更多的诧异,心想难道我爸爸发现了我心里的小九九。我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虽然我的那些发小同学早就不上学了,但是迟来的拥有还是让我兴奋激动,按耐不住的激动。
你永远不会想到这棵树有多瘦小,比如当时我的手攥成拳头大小,这棵树的直径竟然还没我的小拳头大,毫不夸张的说这颗枣树苗仅仅有食指那么大小。说实话,落于现实,我从激动兴奋之中回归现实,心想这棵枣树能成活吗,好像种活的希望和苗头微乎其微,完全看不到任何希望。
我还没来得及问我妹妹这棵枣树的来历以及为什么突然想起种枣树,我妹就已经迫不及待给我分享种植这棵枣树的来历和起源。原来是胡同最里面的老奶奶知道我爸爸得了不治之症,建议我家里种一棵枣树,说是种枣树能驱邪避凶,也能保家人丁兴旺。我妈早就顾不上灵不灵,一听说能保佑我爸的病早点好起来,想都不想直接用家里一棵葡萄树、柿子树换了这么一棵细小弱不禁风的枣树。
我一看这棵枣树就觉得活不成,活不成不说还搭进去一棵葡萄树柿子树,实在是得不偿失,还不如不种。可是我妹说这棵枣树和其他枣树不一样,我说哪儿不一样,不就是一棵枣树吗。我妹却神秘兮兮地说这棵树是我爸爸的化身,只要这棵枣树能活我爸爸也能活,这棵树活不成我爸爸也活不成。
我惊讶地说胡说八道,这哪儿跟哪儿。我妹却一脸认真地说:“姐,你可以不相信,但是不要质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觉得我妹被洗脑洗的傻了,竟然也相信了那一套说法。我妹说:“姐,不管你信不信,这棵枣树是咱家活下去的希望,也是妈妈的希望,你不要熄灭妈妈的希望,更不要熄灭爸爸活下去的希望。”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一家人没一个精神正常的,她们竟然把活着的希望寄托在一棵弱不禁风的小树上,真是荒唐可笑。
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好奇这棵弱不禁风的小树到底能不能成活。当时种这棵枣树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份,刚收完地里的玉米,说真的,无论如何我都不相信这棵光秃秃的枣树能活下来。这棵枣树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就连一片叶子都没有,要是能成活真的是一个奇迹。
你会相信奇迹吗?我不相信奇迹,但是我相信奇迹是有的,只是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更不会发生在我家里。
我妹妹却不以为然,我妹说她相信奇迹,相信这棵枣树能活,更相信奇迹会降临在我家。我问我妹为什么会这样想,我妹说她相信,她只是相信。
我妹妹比我小个三岁,但是她却有一种我身上没有的自信,这份自信让她在这个看不到希望的家里像是一束光,像是一个具备钢铁般意志力的人一样,生活怎么蹂躏她,她都没有轻言放弃。
那时我总以为我深受母亲感染较多,而我妹却不像我整天担忧郁闷,相反她每天都是快快乐乐的,经常爱笑,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脸笑容。我跟我妹是完全相反的性格,甚至我妹妹总是经常开导我安慰我,好像她是我的姐姐,我是她的妹妹。
渐渐的发现,我和我妹妹性格的确不一样,我没有朋友,而我妹妹却有一堆的好朋友,她的好朋友从来不嫌弃我妹妹贫穷,反而她们非常尊重我妹妹,还非常乐意自愿跟我妹妹成为朋友。

那时候我总觉得我妹妹的朋友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跟我妹妹分道扬镳,可是没想到多年以后,她们依然跟我妹妹保持着友好关系。
也许我妹妹真的是天生的招人喜欢,不像我就算有朋友,也总是一时的,并不能拥有很久。
我不知道原因到底是什么,也许是人人都喜欢我妹妹那样天生乐观爱笑性格的人,这让我更加不爱说话,更加不想和别人交朋友,慢慢的我就没了朋友。
随着我和赵广海关系的缓和,赵广海也有了不一样的改变。尽管我们没有频繁接触,可是我们心里都留下一个共同的奋斗目标,就是我们考上同一所重点高中。
我们变的越来越默契,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甚至是一个不经意间的行为都能懂彼此,那种心灵感应不知道怎么就生成了,而且还很奇妙。
没多久,赵广海的学习成绩就上去了,恢复到班里前三名,本身他的学习实力都很强,这下班主任又重新给予他新希望。他没让班主任失望,班主任好像心情也变了好多。
我不知道班主任到底知不知道我和赵广海的关系,班主任从来没有找过我谈话,更没有主动关心过我的学习。看上去,班主任好像对我和赵广海真的一无所知,这也让我放松了时刻警惕的紧张感。

男同桌很少在我面前提起赵广海,虽然他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他从来没有主动提过,除了上次赵广海去网吧熬夜通宵打游戏。所以我对男同桌总是有一种感激之情,这份感激之情一直持续到我高中毕业,直到后来我们不再有任何联系。
我的男同桌叫许世林,和当时赵雅芝演的《新白娘子传奇》里的儿子一个名字,只是他们的名字是同音而不同字。为此我还专门问许世君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许世君认真的说他爸爸就是看了赵雅芝《新白娘子传奇》才给他起的一个同音名字,就连户口本上的名字都是和白素贞的儿子许仕林的字一模一样。
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世上竟然还有这样起名字的,这样随意又这么文艺。从那以后,每次我喊许世林时脑海里总是出现《新白娘子传奇》里的那个许仕林。
我开玩笑的说许世林,说他未来会是个状元,说不定真的和电视剧里的许仕林一样都是文曲星下凡。许世林听到我这样说,总是哈哈笑起来,说干什么都这么认真的我没想到也会说冷笑话。
其实我说的真的不是冷笑话,我说的是真的,我觉得许世林非常聪明,和赵广海一样聪明,要是不聪明,赵广海也不会跟许世林成为好朋友。
我不由好奇问许世林和赵广海怎么成为好朋友的,许世林说他们两个从小都是光屁股长大的发小玩伴同学。我说那你们是一个村的怎么不是一个姓,一般一个村的都是一个姓,在我们那边一个村只有一个林姓,只不过后来随着外村人迁入才有了外姓。
许世林说这说来就话长了,一时半会说不完,哪天有时间我再给你说。我脑海里突然想起一个不好的念头,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那时候,许世林带给我很多温暖,而且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暖,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暖男,非常绅士非常细心,如果将来选他当男朋友绝对不会让女孩子受一点点委屈。

通过我和许世林的接触,我真的发现许世林非常细心,细心程度堪比女孩子,甚至我在他面前,我觉得自己像个男的,他反而像个女的。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他女里女气的那种,我是说他非常会照顾女孩子,非常会顾及女孩儿的心思,好像他不应该托生个男的而应该托生成女的。但是他又是那样一个美好的男孩子。我忽然想起来,他就像现在偶像电视剧里的男二号,暖心体贴从来不会惹女孩子伤心难过。
也许这种想法让我忍不住向许世林靠近,而且还是超出我的预料之外,超出不可控。甚至我竟然觉得许世林要比赵广海性格要好,至少他不像赵广海那样蛮不讲理,更不像赵广海那样霸道。
这时我才发现许世林非常热爱音乐,而且在我发现的时候他的书桌抽屉里已经摆了好多音乐磁带,磁带这种东西在2000年左右非常盛行,当然还有与之匹配的随身携带的小型录音机。
许世林还买了一副黑色耳机,他说这样上课听歌的时候不容易被老师发现,毕竟我们距离讲台上的老师位置很远,讲台上的老师就算是火眼金睛一时半会也看不出异常。
每次上课许世林都会沉浸在他自己的磁带音乐世界里,一开始我还为他的考试而担心,可是他每次考试都将近满分,不得不说有的人真的聪明到可以一心二用,不对,是可以一心多用。
有次,我正研究一道难题,许世林突然递给我一只黑色耳机,一脸真诚地眼神示意我戴上耳机。我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表示不用,可是他不容我拒绝,直接往我距离他耳机近的右耳塞进一只耳机。
说真的,他听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音乐,我太专注学习一开始并没有发现,直到最近我才意识到他上课听歌。为此我还善意提醒他避免影响到他学习。
我还来得及拒绝,就被许世林塞进右耳一只黑色耳机,里面传出清脆好听的歌声,是我从没听过的歌,非常好听,一下子我就喜欢上这首歌。虽然我右耳戴上耳机,但我还是能听到讲台上老师讲课的内容,我不由暗暗惊叹许世林实在是太聪明了。

那节课,我右耳戴一只耳机,许世林左耳戴一只耳机,从录音机里通过长长的黑线耳机传递过来清脆悦耳的歌声,那种感觉真的太奇妙了,像是过了一道道电流。我本来想摘下来,可是许世林及时制止了我,他眼神示意我继续听下去,一直听到下课。
直到下课,许世林也没再说话,我也没有说话,我两心照不宣的感受耳机里传递过来的歌声。下课后,我们实在没忍住互相冲着对方哈哈笑起来。许世林笑得直拍我的肩膀,我也被感染的忍不住笑。
其实你问我笑什么或者有什么好笑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更加说不出笑点是什么,可能是许世林带着我做了一次不是乖学生,带着我上课不认真听课,带着我束缚捆绑的内心叛逆起来。
原来,上课不好好听课会有一种惊险刺激的感受,这种感受让我终生难忘。
周围的人见我两跟两个大傻子似的笑的前仰后合,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笑的眼泪流了出来,许世林笑的捂着肚子直说笑的肚子疼。
许世林轻轻拍着我的肩膀笑着说:“刺激吧?”这时我才意识到什么,急忙收住笑容,把右耳耳机摘下来放到他桌子上,抬头一看就看见赵广海望向我们这边,许世林可能意识到什么,往赵广海的方向看去,这时才收住笑容。
虽然我和许世林平常相处的很好,但也仅仅止步于讨论学习和习题,其他方面我们两个并没有更多的联络接触。可是这次我们共同听歌完全打破了之前的那种相安无事的相处方式。
我开始尽量的避免接触许世林,许世林好像也意识到什么,尽量避免和我直接接触。可是我们是同桌,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就觉得异常尴尬,想跟他说话却又觉得不该和他说话,不和他说话又觉得非常别扭,好像我和许世林之间有到看不到的屏障,这道屏障同我和赵广海的贫富差距的鸿沟还不一样。
但是你要是问我是什么,我又说不出来是什么。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触动,这种触动一瞬间生出一种情愫,这个情愫的苗非常非常小,却在不经意之间产生。
那天放学赵广海专门来到我和许世林座位面前,停留片刻,笑着说:“老许,走吗?”我不敢抬头看赵广海,甚至不敢有任何的小动作小心思,只是坐在座位上纹丝不动,生怕被赵广海看出一点点异常。

“你先走吧,我还有几道题没做完。”许世林用平常的口吻说到。
“那我等你会儿。”赵广海说着就坐在我座位前面,这下我更加紧张,想起白天我和许世林笑的那么开心,我觉得自己特别过分,可是转念一想,我又没做错什么,我只是觉得特别搞笑,难道就不能笑了,难道就有错了。
我在心里不停为自己辩解,好像这样就能被赵广海听到看到,也能被赵广海理解。
随着身边的人逐渐离去,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自从教室熄灯以后,我们留在教室自习的学生就会点蜡烛再学习一会儿。“还没写完吗,老许?”赵广海似乎没了耐心。
“要不你先走?老赵?”许世林听出赵广海没了耐心。
“那我去操场等你。”赵广海说完就从座位上站起来。不知为什么我被吓了一跳,差点从座位上跌下来。却没想到,赵广海和许世林同时往我这个方向投来关心的目光。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只好慌乱的收拾下桌子书本就要往外走。“你做完题了?”赵广海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我不敢接他的话,以为他是在跟许世林说话。
“快了!”许世林直接回复。
“哦!”我觉得自己实在没有脸见赵广海,只好低着头往外走,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人拽住手臂,回头一看是赵广海。我刚想说什么,还没说出口,就被他拽着手臂往楼下走。
当时整个楼道走廊都是没有灯光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我心跳的很快,甚至我都能听到自己慌乱紧张的心跳声,我说不上是什么,反正我觉得特别紧张,忐忑,不安。
甚至,我特别想哭,不知道为什么想哭。
正在我不知所措时,赵广海突然在楼道走廊拐角处停了下来,他一步步朝着我走近,我不知道往哪儿躲,只是傻傻站在原地,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把我挤在一个看不见光的角落里,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甚至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跳,还能听到他的心跳声。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没有任何意识,仿佛成了一个木头人或者是一个傀儡。
尽管如此,我还是能感受到他朝我靠近,越来越近,直到近到我们似乎没有任何距离。我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不说什么我又觉得不对劲儿。
赵广海没有说话,我们在安静中沉默中,四周却满是心跳声中不知所措。那时我并没意识到危险逼近,更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只是心里发呆,脑袋发呆,甚至手脚也成了发呆,不听任何使唤。
突然有一只手揽过我的腰,好像把我从黑暗的深渊拽出来。我感受到那颗狂跳有力的心脏,和我的心跳频率是一样的,不对,是不一样的,我们的心跳都是没有任何规律可言,都是慌乱的蹦着跳着。我感觉有温热的鼻息朝着我靠近,越来越近,我忽然意识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慌张,恐惧和危险。
我立马清醒过来,努力挣脱,说到:“别这样,我们不能这样。”我觉得是恐惧把我从黑暗之中拽了回来,我忘了我是怎么挣脱出来的,我记不清自己使了多大的力气,反正我把他推开了,用了很大的力气把他推开,至于推的有多远,我自己并不知道。我只是被吓到了,被吓坏了,我不敢想象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林月!”我听到身后传来赵广海的呼喊声,我什么都顾不上,只能逃也似的头也不回的跑开。
不知跑了多久,我累的实在跑不动,这才敢停下来,往身后望去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甚至那份恐惧久久都未消失。我不由胡思乱想,生怕黑暗里突然冒出一个身影或者是冒出一个孤魂野鬼把我给抓走。

晚上回去我就感冒发烧了,至于是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来想去,可能是我被吓到了,吓得连夜发烧了,第二天早上高烧到三十九度半,差一点点到四十度。
还好是我邻旁的女舍友发现不对劲儿,见我一直没有起来,一摸头才发现我发烧了,要不然我真被烧傻了。当时已经烧的开始胡言乱语,一会儿说这个一会儿说那个,至于说的是什么,谁也听不清。
班主任被吓坏了,连忙叫上班长还有两三个男生把我背到医务室,开始输液退烧,折腾了大半天,到了下午三四点高烧才算退去,体温才算恢复到正常。
从这次以后,赵广海和许世林两个人开始变得疏远,之前两个人形影不离,可是这次他们却好像变了,变得陌生,放学以后两人谁也不喊谁。我本来想问他们怎么了,可是我怕自己惹他们不高兴,便一直没有问出口。
我和赵广海的关系瞬间到了冰点,不过我和许世林开始走的近起来,尤其是许世林知道我喜欢音乐以后,总是每隔两三天就拿来一张新出版的磁带。这一年,我听了很多从未听到的歌,给我留下深刻难以忘记的印象。
眼看着马上要过年,班主任说为了学习更有动力,便重新调整安排座位,不过要按照考试名次调整,谁的名次越超前谁就有能先挑选自己心意座位,谁名字越靠后谁就没有挑选心意座位的资格。
显然易见,赵广海早早的便挑选了自己的心意座位。到了我和许世林时,我两还是选的原来的位置。我两还是同桌,并不是我两一开始说好的,我两竟然默契的选了原位。
周围的同学纷纷戏谑到我两是夫唱妇随,虽然这些话非常刺耳难听,好在许世林怼了回去让他们闭了嘴,而且许世林再三安慰我不要听他们胡言乱语。
身边同学的话语让我开始审视我和许世林的关系,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距离许世林这么近,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距离他这么近的。我本来想问许世林怎么知道我会选同一个座位时,犹豫好久,也没有问出来。我想也许我问出来也没什么意义,或者说也许许世林并不在意这些条条框框。
赵广海重新换了个座位,不过还是他原来那一排,他从教室的右侧选到教室左侧。正好他和我坐在教室的同一侧,他是我的无数个前排的前排,我和他竟然是同一列。

我特别想问赵广海是否真的和许世林两个人闹翻了,但是我的懦弱自卑导致我始终问不出口。我想就算我问了也没有什么意义,索性还不如什么都不问。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喜欢自欺欺人,不仅喜欢自欺欺人,还喜欢欺骗别人。所以一定要远离那些自欺欺人的人,他们都有掩耳盗铃的嫌疑。
直到有次晚自习后,教室还没熄灯,我就要离开时,走到教室楼道走廊时,刚好碰到朝着外面望去的赵广海,看上去身影多少有些孤单落寞。即使这样我也没有上前关心,我知道我没有任何资格去关心问候,我正想悄悄的从他身后过去时,他突然转回身说到:“林月,你害了我。”
这话从何说起,我刚想逃跑却被他这句话瞬间无处可逃,最终还是被他看到了我要逃跑。也许在他眼里看来,我除了会逃跑还是逃跑,我似乎没有什么本事能耐,只会一会儿的逃跑,只会一味的当个逃兵,还好这不是战争年代,要是战争年代,我真的不敢想象我会是一个人人憎恶厌恶的逃兵。可是我相信自己,如果真到了战争年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当逃兵的。
我要向那些英雄先烈一样,抛头颅洒热血,我要在五星红旗上留下我的一滴血,我要染红五星红旗。
我站在原地,闭上眼睛,不敢转回身,更不敢抬眼看赵广海。我觉得要么是赵广海疯了就是我疯了,要么就是我两都疯了。你说他本来好好的,我去招惹他干嘛,或者我好好的,他干嘛来招惹我,我们两个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人啊,谁也看不上谁,谁也不服谁,谁看谁都不顺眼,却莫名其妙的搅合在一起,分开吧还分不开,搅合在一起吧,两个人又不痛快,这是何苦呢,不仅害了他,又害了我自己。
我想解释,可是我百口莫辩,我不知道自己该解释什么,况且我真的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你为什么对许,”赵广海想说许,但没说出来,而后改口到:“你为什么对老许那么好,为什么对每个人都那么好,就偏偏对我爱搭不理的,我欠你什么还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我不敢睁眼看赵广海,我说的是真的,从头到尾我都没敢睁眼看他一眼,其实我觉得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我自己。我自己心里无比清楚,我跟他是没有任何可能的,而且我每次面对他时我心里还是无比从容坦荡的,除了我和他之间那一点点的默契,其他真的什么都没有。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除了牵手,其他的真的不算什么,那次拥抱我觉得算不上拥抱,那次他差点,但是我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在心里回忆里细数着和他之间的点点滴滴,似乎只有这些,似乎只有这些全部,再也没有其他什么。

“你喜欢他?”声音从我身后传来,由于距离教室门口没多远,我是一点都不想说这些,我想逃跑可是我的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千斤重无法动弹。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要点头又想要摇头,可是我觉得这样做实在过于残忍,最后我什么反应都没有做出来。
“不说话就代表默认了,我说的对吗?”
我在心里暗暗叫苦不迭,真想自己找个地缝钻进去消失,一了百了,不像现在像是被架在烤架上下不来。
“呵呵,你可真有意思。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说着,我就听见他的脚步越来越近,我的双眼更不敢张开,我心里不断祈求他快离开,赶快离开,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
不知多久,等我张开眼时,发现赵广海已经消失不见。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的狼狈不堪,我想他看到我也不怕了,再也不怕他不理我。
没多久,我就听说赵广海和他的女同桌谈恋爱了,而且闹的人尽皆知,就连班主任也知道了。即使班主任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只要别影响学习就行。
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两个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真的没必要强融合在一个世界。本来赵广海就没有给我足够安全感,早年缺失的安全感导致我对谁的靠近都没有足够的信心和足够多的安全感。可能别人一份安全感就够了,可是我却需要十倍百倍,不,应该是成千上万倍,那样才让觉得安全感满满。可是我没办法告诉他这些,我说不出来,就算我心里有,我依然觉得他肯定能看懂我的内心,看穿我的心事顾虑,可惜他一意孤行,并没有看懂这些。

后来我也常想最终还是我的原因,跟赵广海没有关系,他把他给我的都给我了,可是我没有把我该给他的给他,其实我真的应该大大方方的把我的胆小自卑,怯懦不安全部悉数的给他,让他看到我伪装后的无所谓。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我觉得自己做错了,错的离谱,如果当时我大胆些,勇敢些,去接受他,恐怕我也不会一直有这个心结。
是的,我让他承担了不该属于他的东西。我以为那些东西他都应该会懂的。却没想到对于一个阳光明媚的十六岁青少年来说,我经历的那些幼年期的不幸,他却并没有经历过。他不懂,哪怕我悉数说出来,他也不会懂的。
毕竟我和他没有共同的经历,哪怕没有共同的经历,我也深深的意识到他也感受不到我内心的煎熬痛苦,我更不敢告诉他当时我的爸爸得了绝症,快要死了。我怕我告诉他以后,他会远离我,虽然结果都是一样,都是他远离我,可是我能留给他一个美好印象,我不想破坏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好印象。
许世林知道我和赵广海彻底没有挽回的余地,虽然他没问我什么原因,但是我并不想让他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打死我也不能说我爸爸要死了,我不想让他们可怜我,更不想让他们拿这种来怜悯我,我宁愿失去他们,宁愿我从来不曾拥有,我也不会告诉他们真相。我要给自己保留最后一丝骄傲和体面。
其实赵广海的女同桌非常漂亮,又高又漂亮,学习又好,可以说和赵广海真的是天作地和,郎才女貌,所以我从来不奢望能和赵广海有什么,就是因为我从内心里不敢期望不敢奢望,所以我就不怕失去,我知道那些都是不该属于我的,哪怕属于我也是暂时的,既然明明知道结果最终都是要失去,还不如早点失去,这样对彼此都友好。
许世林向我道歉了,说是他没想到会造成这个局面。我笑笑没说什么,我从心里不怪他,再说我本来就怪不到他身上,而且本来和他也无关。我不能自私自利到随便让一个不相干的人来背这个黑锅。我知道是我自己的原因,和他人无关。
我不怪任何一个人,我只怪我自己,怪我自己没有福气。

不仅许世林知道了我的情况,其他人也知道了,他们带着一种怜悯的眼神可怜我,我觉得特别好笑,好像是赵广海甩了我一样。可是我并不这样认为,但是我又没有必要跟外人解释,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说不定这是最好的结果,互不打扰,互不祝福。
我和许世林的关系越来越像兄妹,说真的,我特别喜欢这种感觉,虽然许世林跟我同岁,但是在我心里,我觉得许世林特别像一个大哥哥,总是关心我照顾我安慰我,这让我在一定程度上寻到一点点的安慰,抚平了我受伤的内心。
有天课间休息,我和许世林正在谈论最近有哪些好听的歌曲,谁知道赵广海突然走过来打断到:“老许,你那些磁带呢,借我几天,我女朋友想听几天。”
我装作没有听见,只好低下头,若无其事一样,心里却说不出的疼痛。我不希望我们这样彼此伤害,我觉得真的没必要,甚至我觉得他完全没必要在我面前提他的女朋友。
“现在我手里就有这些,这两张留给林月,林月喜欢听,剩下的你随便挑。”
“是吗?没想到你这么懂!”赵广海说话跟带刺一样,我听出他想说我的名字,可是我的名字却刺痛了他,让他不得不忽略我的名字。赵广海继续说到,“可是,我女朋友刚想听这几首歌,其他的她不想听。”
我想告诉许世林那就借给她听,可是我说不出口,而且我没有身份来要求许世林怎么做,我只好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假装他们说的跟我无关。
“林月,我借她听几天可以吗?本来我就是专门买了让你听的,你要是想先听你就先听,过段时间,再借给他们也来得及。”
我没想到许世林会突然说这么一句,只好微笑着说:“随便,那是你的磁带,你想让谁听就让谁听,我没有权利干预。”

“好吧,那我就先借给老赵女朋友几天。”
不知为什么,在我听到老赵女朋友这个词时,我说不出的难受,一股悲伤悲哀情绪涌上心头,像针扎一样痛。
“谢谢你老许。”说完,赵广海临时又补充一句说到:“她是你女朋友,老许?”
“不是,你别误会,老赵,我跟林月就是同桌关系。”许世林不由笑道。
“是吗?你不说我还以为你们是男女朋友。你们要是男女朋友,别忘了告诉我一声。”赵广海笑着说到。
“那也得林月同意,是不?再说了,我可不敢高攀,要不然就会有人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估计都得把我骂醒。”
“是吗,谁敢骂你啊,谁敢骂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叫我说啊,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我心想赵广海真是骂人不带脏字,要是换做平常,我早跟他吵起来了,我才不会让他阴阳怪气骂我和许世林。
“是啊,谁能跟你比呀,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大美女,像你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会像我一样缺女朋友。”
两人针尖对麦芒,虽然两人都是笑着,可是我却觉得像是经过了几场大战,最后谁也没赢,谁也没输。
“那你以后跟着我学着点,女人如衣服,新的不去旧的不来。”赵广海笑着说到。
这时我强忍住泪水,生怕被赵广海看到,我想掐死赵广海的心都有了,我没想到赵广海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太过分了。
不知多久,许世林轻声说:“他说的话,你别听进心里去,其实他也非常难受,他要是不难受,他不会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我比你还了解他,甚至我都比他了解他自己。你别难过了。既然都过去了,就应该放下,别跟自己较劲儿,也别跟自己过不去。”

许世林说着递给我一叠卷纸,让我擦眼泪,我不知道许世林怎么知道我流泪了,我想问他怎么发现的,可是酸涩难过哽咽在咽喉处,导致我说不出话。
“以后你就忘了他吧,说真的,你们并不适合,你个性太强,他个性也很强,你应该好好学习,将来找到一个比他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的,带到他跟前,气的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让他后悔去吧。”
我被许世林说话的口气说的由哭转笑,心情才算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