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鹿林,有诗云:
山川壮阔如嘢云生,翠林幕卷。萧萧雨,烟胧青山。清风鸣蝉,上有流云如瀑;莺飞蝶舞,下旋青草似舞。仲春令月,时和气清;原隰郁茂,百草滋荣。槐树环绕,有莺莺燕燕,于焉逍遥。时至金商,又道天凉好个秋!
南山脚下,吉吉手中捏着从槐树爷爷身上偷来的枯枝,屈膝盘坐在一块石头上,一脸惆怅地望向远方。
不多时,鹿鸣瘸着腿,自远方走来。
“你来了。”吉吉说。
“我来了。”鹿鸣回答。
“我们输的很彻底。”吉吉抚着手中的枯枝,苦涩地说道。
“不,我们没有输,鹿山我吃定了!耶稣也留不住他,我说的!”鹿山锤着自己的胸口,像在起誓一般。
“你还不放弃?”吉吉问。
“你放弃了?”鹿鸣反问。
“怎能放弃?猴三的屁股必定开花,这是我吉吉国王余生的目标。”吉吉呲着牙叫嚣道。
“好兄弟!”一鹿一猴喜极而泣,相拥在一起,仿佛找到了彼此可以交付性命的知己。
只是,鹿鸣不经意撞到了吉吉的屁股,痛的吉吉龇牙咧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吉吉的枯枝也有意无意的扫过鹿鸣瘸着的腿,只听得鹿鸣冷哼一声,留下了两行清泪。
吉吉问:“为什么你眼中常含泪水?”
鹿鸣答:“因为我对这土地爱的深沉。”
鹿鸣问:“为什么你眼中也常含泪水?”
吉吉答:“因为风大,风沙迷了眼睛。”
“好兄弟!”
于是两人又勾肩搭背在一起,不知又在商讨着什么惊天的大事。
只是时不时的会传来阵阵阴森诡异的笑声。
若是鹿呦呦见到此时此景,大抵会说上一句,老鹿头害鹿不浅。
鹿呦呦最近过得不好,心情烦闷。
因为上次黄巾军起义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族里经过一致商讨,勒令老鹿头不许带着小辈胡闹。
老鹿头自然是不乐意的,据理力争,双方互相扯皮,争的有来有回,分毫不让。
鹿呦呦知道,事情的最后必然和以往一样,因为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无数次。大多数时候都是以老鹿头洋洋自得丑陋的胜利嘴脸而结束。
鹿呦呦怀疑老鹿头是鹿王的缘由,大抵就来源于此,毕竟老鹿头干的那些怨天尤人的事,早该被开除鹿籍了,可每每都是以族中退让,老鹿头继续逍遥法外而告一段落。
若说老鹿头没有什么特殊身份,鹿呦呦是不信的。
以至于以前,鹿呦呦曾问过老鹿头是不是鹿林有什么把柄在老鹿头手里,不然难以解释族中为何如此忍让。
后来的结局大概是上演了一场父慈女孝的好戏。
但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老鹿头还在与族中扯皮,最近也不再讲故事了。生活回到了正轨,可永恒森林的生灵们都觉得欠缺了些什么。
今天没有晚霞,鹿呦呦坐在大石头上,遥遥看着天边。
她最近越来越苦恼了,曾经她也像卧龙凤雏一般,整天追着老鹿头要造反。
可能是老鹿头自觉尝到了苦果,便总是给她说一些莫名奇妙的话,于是她想的更多了。
她不清楚追寻一个故事的结局是何目的,仿佛这本就是她该做的一样,就好像小时候吃到某种好吃的食物,会追着讨要,等长大一些,便想知道为什么会好吃,究根到底,是想知道是什么做的。
老鹿头爱骗人,可每次她都会深信不疑,她知道老鹿头肯定经历过什么,但是他从来不愿意和她谈论。
小时候她追着老鹿头问,别的小鹿都有爹娘,为什么自己没有。
老鹿头说她天生地养,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将来要统领鹿林,成为鹿王的存在。
对此她深信不疑,并在那天揍了鹿鸣一顿,因为鹿鸣想和她争夺鹿王的位置。
直到后来,老鹿头和大家说了那个光头和尚带着一只猴、一头猪、一个怪物去西天的故事。
那天,她揍了老鹿头一顿,事实上她是挨揍的一方,可她始终认为是她揍了老鹿头。
后来她又问老鹿头同样的问题,那次,老鹿头告诉她,她是鹿神坐下的第十女,因为贪玩,错过了回家的时辰,所以坠落凡间,忘记了过去。
她信了,直到老鹿头又说了个常羲浴月的故事。
这次,她沉默了许久,然后抢了吉吉的权杖,与老鹿头展开了一场爷孙间的对决。
最后老鹿头妥协,承诺若有朝一日,她成为了鹿王,就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于是她开始追求故事的结局,因为成为鹿王,老鹿头就会告诉自己爹娘的来去。
她想要一个答案,可不知道答案在什么地方。
就像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风从何处来,风往何处去,这些都需要一个答案。
老鹿头说故事没有结局,总要去经历才会明白。
她不理解,也不明白,为什么需要去经历才会明白,而不是直接可以得到答案。
夜笼罩于旷野,风不知道从何处起,亦不知归宿。
“这位可爱的妹妹呦,请问你知道望帝吗?”老槐树上的杜鹃打断了鹿呦呦的沉思。
鹿呦呦回过头,一脸天真地看着杜鹃:“杜娟姐姐,爷爷说望帝大人在蜀国。”
杜鹃扑腾着翅膀,飞到鹿呦呦的面前,停在她的肩头。
“你知道蜀国在哪儿吗?”杜鹃问。
“杜鹃姐姐,你问过我一千七百六十四次了。”鹿呦呦说。
“有吗?我不记得了。”杜鹃说。
鹿呦呦恍然间若有所悟:“原来你也在找寻故事的结局和答案。”
“对的对的。”杜鹃连忙点头。
“你找到了吗?”鹿呦呦问。
“没有哎。”杜鹃歪着小脑袋,呆萌地说道:“所以我到处询问,也许其他人会知道结局和答案。”
“可这样很累,爷爷说故事本就没有结局。”鹿呦呦认真的说。
“我才不要听坏老头的话呢,而且我不觉得累,反而很幸福。”杜鹃美滋滋的说。
“幸福是什么?”鹿呦呦问。
杜鹃想了想:“幸福啊,幸福就好像是在某天,你会无端想起一个人、想起一件事,也许他从未出现在你的世界,你也不会出现在他的明天,可你仍旧还会怀念,就像我每天歌唱,找不到方向,后来有了念想,就觉得眼前的所有都是美好。”
鹿呦呦有些泄气的低下头:“我还是不明白,大人的世界真复杂。”
杜鹃说:“也许你可以问问别人,就像我一样,问着问着就找到了幸福。”
“嘿!前面的萤火虫弟弟。”杜鹃呼唤了一声,然后从鹿呦呦的肩头飞起,径直往萤火虫的方向飞去。
“请问你听说过望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