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我出使归来,赴滁州聚首,与您总要晤谈到深夜,您说老子和释迦摩尼都是圣人,问我他们和孔子有何区别。我说:“孔门高广,在圣范围,佛无我有,中庸精微;同体异根,大小公私,斁叙彝伦,一夏一夷。”我回到京师,与兄南北呼应,共倡圣学。
正德十年,我扶母柩南归,您亲往南京龙江关迎接吊唁。次年,我居岭南,您奉命巡抚南赣。
丁忧期间,方献夫来告诉我,您认为佛老与儒家一致,说到底都是空。我不敢苟同,上下四方、古今往来之宇宙,只是一气充塞流行,与天道一体,怎么能说没有,何“空”之有?
正德十二年,我移居西樵,致书与您再论儒释之异,提出格物致知的不同看法,但您一直没给我回信。
嘉靖元年,我前往绍兴吊唁尊父,您对我说,致良知对任何人都有效,治学不一定要读古籍。我则认为治学离不开学问思辨行。
嘉靖二年、三年,我任职南京国子监祭酒,您写信责我拘于文义,我则认为那是圣人教诲的天则。
兄台巡抚两广,我给您写了三次信,都杳无回音,得知您因病重而没有回信,这才释然。同时风闻您在两广讲学,认为只要致良知就可以成为圣人,批评我主张的“体认天理”是义袭功夫。
湛若水最后说,抚怀今昔,我与你聚散离合,切嗟异同,深感老兄凌高厉空之勇,疆立力胜之雄,武定文戢之才,现在却已与大自然同寂,能不使我伥然嗟恻,在倡道圣学的道路上,还有谁可以与我同行?
六月初二,湛若水升礼部右侍郎,他当面问大学士桂萼:“外面都说对王阳明的处置是您一手操控的,有没有这回事?”桂萼默然,但也没有恼羞成怒,加罪于湛若水。湛若水认为,桂萼还算有君子度量。
七月初二,兵科给事中孙应奎弹劾杨一清虽通达但不堪任首辅,张璁学虽博但性偏,桂萼桀骜,有负阁臣之托。
八月十三,工科给事中陆粲奏劾张璁、桂萼欺罔圣上,专权纳贿,擅作威福,公报私仇私恩。张璁刚愎自用,桂萼外表老实,内心刻毒,嫉贤妒能,动辄致人死地。陆粲例举了王琼、邵杰、周时望、胡森、杨麟、王激等不正常任用的事例,并告诫说,礼部左侍郎严嵩、右佥都御史李如圭、南京太仆少卿夏尚朴、礼部员外郎张敔、御史戴金等人党奸比周,怙恶益甚,将来必爲社稷之忧。
明世宗于是下旨,称张璁负君忘义,勒令回家思过悔改;桂萼革去散官和大学士衔,以尚书致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