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中的乡土余味

闲暇时,舀一碗青梅酒,倚在竹椅上静静看书,享受着独处的静谧和平和,我觉着,没有比这个更可被称为“赏心乐事”的了。

梅,自然是家乡最普通的青梅,买回来时散发着浓郁的芬芳,直诱人尝一口。入口时牙齿先报了警,吮一口,酸、涩到极致,苦便顺着唾液蔓延至整个口腔,我想,尝一口梅子的苦中苦,这个人上人还是不做罢了。

市场买回来的二十余斤青梅,我匀了十来斤做脆青梅,五斤做青梅酒,五斤做青梅露。挽起袖子,我把清水浇灌在青梅身上,揉揉搓搓,把污秽洗净。偌大一个盆,一只只胖胖的青梅浮浮沉沉,极为可爱。这可不就是家乡青梅老农种梅、养梅、卖梅的浮浮沉沉嘛。种梅时用心血滋养,卖梅时看着靠近的人群,浮起丝丝成交的喜悦,人群走过余下片刻失望,悄悄叹息又不忍让旁边的孙女听到,周而复始。我来到市场时,老农面前一大堆青梅,似乎仍未发市。看到青梅时,我目光一动,恰恰对上了老农恳切的眼神。似乎感觉到成交的前兆,老农的眼神充满了希望,立马招呼着我来看梅子、报价格。听到我说能全买了,老农嘴边的笑意再藏不住,虚虚讨价还价后,连忙带着孙女装梅子、搬梅子。银钱收讫,老农笑不合拢,拍拍身上的尘土,拾掇拾掇,似乎要打道回府了。

想起这一茬,似乎被老农的笑容感染,我不禁也对着一大盆青梅笑了起来,手里不断挑开果蒂,又将它抛到另一个盆子中。撒盐、腌制、换水、装瓶、放糖、倒酒,一罐新制的酸梅酒便算是处理完毕,只需等待着时间将酒液升华。

夏走秋来,冬霜春雨,酸梅酒终于站上了饭桌,流连在客人的酒杯中,摇曳着焦糖色的汁液,混杂着客人们或是调侃、或是激扬、或是烦闷的话语,尽情闪耀。酒过三巡,酸梅酒为白酒让了路。有客人讲:酸梅酒太单薄,下酒还是白酒醇厚,带劲!

女眷大多不喝酒,但小酌一杯酸梅酒却是可接受的。熟稔的女人们时不时啜一口,谈起婆媳琐事、丈夫孩子、家常菜式,婆媳纷争时的阴阳怪气、丈夫带娃的粗心大意、孩子学习的鸡飞狗走,统统倾泻在这杯酸梅酒中。也有刚认识的,几个人依凭着相碰的酒杯,谈起了儿女婚事、子女教育、人生事业,总是感慨万分。“别人家的孩子怎么就培养地这么优秀……”“我家那个老是不肯结婚……”“你跟我家孩子多联系联系,让她也回来考公吧……”“结婚啦?这得准备要孩子咯,岁数大了很辛苦的……”生活琐屑的烦恼、人生路途的苦闷,尽在于此了。

多少年,多少果农,多少觥筹交错,不知道已历经多少轮回,不变的是种梅的辛苦、卖梅的喜忧、酒桌上的烦闷、饕客的评点。我爱吃梅子吗?我更爱的是手握青梅时的馥郁、青梅被白糖隐藏了的酸涩、青梅酒入口时的酸甜与微辣,带着熟悉又舒适的乡土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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