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传习录》068

【七一】

问:“心要逐物,如何则可?”

弟子问:心里总是想追求外物,如何改变?

先生曰:“人君端拱清穆,六卿分职,天下乃治。心统五官,亦要如此。今眼要视时,心便逐在色上;耳要听时,心便逐在声上。如人君要选官时,便自去坐在吏部;要调军时,便自去坐在兵部。如此,岂惟失却君体,六卿亦皆不得其职。”

端拱,知君王庄严临朝,清简为政。清穆,清静平和。《系辞上传》第一章:“乾以易知 ...易则易知...易知则有亲...有亲则可久...可久则贤人之德...”君道即乾道。所谓端拱清穆,无非易之道。

《素问·灵兰秘典论》:“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肺者,相傅之官,治节出焉。肝者,将军之官,谋虑出焉。胆者,中正之官,决断出焉。膻中者,臣使之官,喜乐出焉。脾胃者,仓廪之官,五味出焉。大肠者,传道之官,变化出焉。小肠者,受盛之官,化物出焉。肾者,作强之官,伎巧出焉。三焦者,决渎之官,水道出焉。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气化则能出矣。凡此十二官者,不得相失也。故主明则下安,以此养生则寿,殁世不殆,以为天下则大昌。主不明则十二官危,使道闭塞而不通,形乃大伤,以此养生则殃,以为天下者,其宗大危,戒之戒之!”

王阳明说,君王庄严而平和,端坐朝堂,以仁心为体,以正道为遵循,则六卿各司其职,天下大治。人心统率五官,也应该这样。如果眼睛视物,就想追逐美色;耳朵听声,便想追求美声,这就如同君王要选拔官吏时,自己就去吏部亲自遴选;要调动军队打仗时,就亲自去兵部亲自指挥,如此作为,不但有失君主体统,六卿也无法履行各自的职责。

要改变逐物之病,关键不在具体的事上,而在变俗世之心为天理之本心。这里还是强调修心内求。有了真知,自然能真行。

51 充善遏恶功夫

【七二】

“善念发而知之,而充之;恶念发而知之,而遏之。知与充与遏者,志也,天聪明也。圣人只有此,学者当存此。”

志,这里特指良知主宰的心志。天聪明,是指良知本有的先天明觉,本然的是非判断力等。

“存此”存什么?一存这份“觉”,念头一动,善念、恶念刚冒出来,立刻自知的灵觉,不用思考、不用推理,良知当下即知是非,这就是“天聪明”。二存这份“主宰之志”,知善,然后主动充养、扩充善念;知恶,然后立刻摒弃恶念,这种心力,就是“志”。三存这份功夫,圣人一生,无非念头一起,良知常觉、常照,自然充善遏恶,不用额外添巧思;学者用功,就是时时守住这份良知明觉。存此,存的是良知,不是道理、规矩、知识。不用求高远、不用悟玄理,只在起心动念处,时时觉、时时照、时时主宰,便是修身。

王阳明说,心发善念,便知这是善,从而扩充之;心生恶念,便知这是恶,从而遏制之。明白应该扩充还是应该遏制,这是主宰欲念的心志,它源于先天的本然之知。圣人也无非如此,治学者应该存养此心志和良知,时时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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