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城头泣悲歌---明前御史李应荐
南雁北望/文
明中晚期,社会开始出现不安定性,在经过“万历三役”之后,明朝虽然胜利,但国库已经空虚,豪强地主阶级不断兼并土地,人民更是生活艰难,或卖身或背井离乡,也就更好理解《平原县志》记载的人口在正德、嘉靖、万历三朝期间不断减少的原因。恩县人口虽没有减少,但赋税不断加重,社会基础稳定性很差。崇祯年,虽然皇帝想励精图治,但天灾瘟疫相继频发,几乎年年都有,使得国家财政更加困难。还有士族官僚集团为自己利益的“党同伐异”越发严重,东北与后金战争不断持续,榨干财政,不得已“精简人员”,结果引发了崇祯二年即1629年李自成的农民起义。崇祯皇帝整天是与天祈祷、与官僚斗心、与满清抗争、与农民镇压,十几年来崇祯朝在摇晃中挣扎。期间,东北满清骑兵时常也能突破长城防线,直接逼近京畿,后二次直接深入山东,饮马黄河两岸,“打劫”完就走。对当时社会产生极大震撼力,今天讲的也是在第三次满清骑兵“扣关”掠夺本地时的悲壮故事。
时间为崇祯十一年即1638年秋,东北满清骑兵借道内蒙,从北京密云卫所翻越长城,绕开北京,从通州沿运河南下,十一月达德州、临清州,紧逼东昌府,同时攻陷沿岸县城,恩县保卫战在其中,只是悲壮惨烈,结果城破人亡,被俘虏者不计其数。进士门第前巡按御史、革职在家李应荐战死,血然城墙,悲歌千古。在《大明实录》与《恩县志》都有对他尽忠报国死而后已做了记载:崇祯十一年(公元1639年),12月满清兵骑兵突袭转入山东内地,原督察御史李应荐被革职在家,但关键时刻士大夫尽忠报国情怀,使得他积极地捐资募兵,助恩县令王应元守城,比城陷,李应荐身中一枪,犹率家丁格斗。城破,厉声大骂,身被数刃、断一指后而砍杀。清朝编撰的《明史》之中,并列入“忠烈祠”。借此个人观点:一、清政府能认可抗清的“忠烈”之士,已实属不易,并以褒奖前朝之“忠烈”,应可见“抗击”之惨烈而悲壮。二、李应荐依附阉党,这暂不论证,阉党与东林党之争,毕竟为政见党派之争,皆属于内政。然在国难危亡之际,挺身而出,为国尽忠,为民尽義,不屈而亡,此为“忠烈”之士。这就是在国家民族危亡之秋,所展示“大義、大忠”的气节。自古至今,这种精神都是我们华夏民族的“脊梁”与“气节”,也是冀鲁之交多“铿锵悲歌之儒士”的传统。
根据《恩县志》与《恩县续志》记载:李应荐,恩县庞营村人,家族为世代书香门第,其父李辉光,《恩县续志》载:邑庠生,安贫、守道義、方训子。共四子,李应存排行第三。明万历三十七年(即1609年)己酉科中举人,万历四十一年(即1613年)癸丑科第一百二十九名进士,任河南道监察御史、都察院御史、太仆寺卿。因受“东林党”排挤,齐鲁士子被迫多依附魏忠贤边缘。崇祯初,以附魏忠贤入阉党逆案,被削职在家。崇祯十一年(即1639年),在恩城保卫战中,为国捐躯。被崇祯帝列入为“国家捐躯阵亡”名单,接受祭祀。

恩城保卫战可谓“悲壮”,但同样时间,在相距二十多里外平原县,却在县城保卫战中取得成功。通过两县的两部《县志》,我们简单地分析一下“恩城保卫战”失败的原因:
其一,战略上忽视。整个明王朝都犯一个认识错误,认为作为中原腹地,后金满清兵不可能长驱直入,这是兵家大忌。所以明崇祯时军队多部署在辽东山海关一线以及长城一线,内地兵力空虚,也是农民起义军的“火苗”在开始没有被及时“扑灭”。这时满清骑兵充分发挥机动灵活性,主动把战火引入中原腹地,让明军自乱阵脚,首尾难顾,如同解放战争时“刘邓大军”挺进中原的战略一样。恩县与平原两处官员认识上都是一样,没有区别。
其二,战术的轻敌。整个山东官员,都认为,骑兵突袭虽然很快,但缺乏后勤保障物质,所以只要坚守城池、坚壁清野,满清骑兵自然撤退,或者等机会还能出城打个反击,也是有可能捞个“战功”。事实是,这次满清骑兵绕过京师之地,一路沿运河南下,劫掠物资,以战养战,并没有出现后勤问题,都是先打明朝经济物资储存的命脉之地,如沧州、德州等地,都囤积了大量京畿保障物资。再深入山东入地。恩县北邻德州,西靠大运河,南接临清、东昌府,所以满清骑兵攻德州打临清,短暂修整后向山东内地进攻,也有先攻打恩县,再打平原县,其间有个很短的时间差。
其三,恩县经济状况的分散性。通两部《县志》可知,恩县虽然经济条件总体上好于平原,但恩县经济“二元制”结构,也是经济中心的分散性,一是以恩城为中心的农业经济圈,二是以四女寺为中心的运河商贸经济圈(恩县在四女寺设有第二衙署)。这样优点很明显,但战备时缺点也很明显,不能在战备时形成集体合力。而同时的平原县,几大士绅家族都集中在县城内或县城附近,在战备时,几大士绅家族为自身家族利益,也会通力合作,誓死抵抗到底的经济基础。再有正德七年“城破人亡”惨痛,还记忆在家族血液中,所以都会拼死抵抗。
其四,人才贫乏,没有充分地方组织力和协调人员。恩县分散经济基础,导致士绅家族分散理念,还有自嘉靖以后,恩县原来“四大家族”都已经没落,科举人才直接断崖式“躺平”,也就后继无人。在整个明中后期,恩县只有进士李应荐与刘明偀二人,此时李应荐身上还有“依附阉党逆案”政治标签,而且刘明偀刚在崇祯十年得进士,在京城呢,所以人才缺乏严重。简单说:在战时,没有一个能站出来“一呼百应”的本地的士绅,号召本土士绅势力协助恩县知县。反观平原县内,有仕途资深而致仕在家的前陕西右布政使史张国柱,同时原各大家族人才济济,层层不穷,并在这次“戊寅之战役”中,踊跃出一批中年政治新秀,如董振秀、郑腾云、王化成等家族,成为明末清初绅士官僚的“新星”,特别是董路口村的董家人才辈出,更是一骑绝尘,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这里暂不细说)。
其五,思想麻痹。恩县从明初建城开始,所经历正德七年“流寇”攻城的保卫战,并取得成功,没有出现平原县的“城破人亡”惨剧,所以还是用传统侥幸思想来麻痹自己。后金满清骑兵出现在京畿时,县令(包括山东所有官员)没有认识到危机在际,既没有加固年久失修的城墙和深挖护城河,也没有提前充分组织人力物力做准备,把宝贵时间浪费了。满清骑兵突袭城下时,才仓促应对,这时只有士绅李应存挺身而出,组织家兵协助守城。毕竟身经百战的满清骑兵与当年“正德流寇”的作战实力,有着天壤之别。恩城的悲壮之战,即为平原县赢得一段宝贵筹备时间,又因恩城被“破城”的惨状传来,使得平原县绅士民众摒弃“一丝幻想”,只能拼死一搏。才有平原县城保卫战中“十大士绅家族”齐心协力、拼死抵抗的局面,所以结局也就不同了。所以满清骑兵主帅见一举不能攻陷,与平原县出城代表--张狱(备注:天津参军张懋谦之子,骁勇、善韬略)达成妥协后,率领骑兵乘夜绕开平原、禹城、齐河,奇袭济南府,把济南城打一个措手不及,坚守十几天后,崇祯十二年(即1639)正月初二,济南城破,屠城十几万人,罪行罄竹难书。

另外是二个县的知县领导组织力与果敢处理力的差距很大。恩县知县王应元,只记载:通州人,崇祯七年进士,没有具体记载其能力,既没有后续记载,也没有出现在阵亡名单中,推断是被服掳走了。平原知县严云京,记载:江西分宜人。据《分宜县志》记:万历四十三(即1615)中举人,崇祯四年为太湖县教谕,崇祯十年擢升平原知县。也这次取胜后,崇祯十三年升御史,后在河南开封对付李自成起义军时杀伐果断,手段虽然不耻而论,但符合军事上“慈不掌兵”说法。
所以在明末崇祯年“戊寅之役”中,恩县是五十五个被破陷县城之一,虽不能与“济南保卫战”相比,但也是整个“戊寅之役”的组成部分,悲烈之举不能被后世遗忘。虽然国破家亡的战火年代已经远去,但可歌可泣的民族精神需要铭记。
本人:南雁北望,古诗文爱好者,家乡文化的整理者,乡土文化的传播者。以清代雍正版《恩县续志》以及万历版《恩县志》为基础选材,挖掘整理的本土故事,来传播本土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