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突然就下大了,先前那点细密的试探全不作数,它像是终于攒足了劲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裤腿很快就被浸透了,沉甸甸地往下坠,雨水顺着裤管滑溜溜地钻进鞋里,把两只脚冻得像泡在冰窖里。步子自然就重了,每挪一步,都觉得是在跟这湿漉漉的地面较劲。
风也跟着凑热闹,它是斜着来的,专挑路口等红灯这当口,裹着雨云朝我身上扑。发丝被它猛地卷起,又任性地覆在脸上,遮住了大半视线。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这缕缕湿发切割开来,只剩下我和这扑面而来的风雨。天地间的一切都退远了,唯有这张被发丝勾勒的脸,在风雨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种被镜头刻意捕捉的、孤绝的美。
可身体越是冻得发僵,心里那点活泛劲儿反倒被激起来了,咚咚咚地跳得欢实。我瞧着那些从身边驶过的车,里头的人影隔着玻璃,模模糊糊的,想必是干爽又暖和。但我忽然就不羡慕了。
我把这风雨的“暴击”叫做“爱”。它不爱我,我知道,是我爱它的存在。这风这雨,实实在在地招呼在我身上,每一滴凉、每一阵斜,都让我觉得自己是“在”的,是鲜活的。这种被风雨“爱着”的感觉,是隔着玻璃和暖风换不来的。
什么更好不好的,都是比较出来的虚词。我站在这儿,湿透、沉重、头发被风塑造成那样一副任性的模样,但这是我自个儿的生命体验,谁也替不了。绿灯一亮,我就这么拖着这一身“爱”,继续往前走。风还在吹,雨还在下,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