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通俗化翻译理解·卷七十二·魏纪四(下)

(接上回)

青龙元年(癸丑,233年,汉·建兴十一年,吴·嘉禾二年)

1.春天,正月甲申日,摩陂有一口井出现了青龙,当地官员把这一祥瑞上报给了曹叡。
二月,曹叡到达摩陂,亲自来观摩这条青龙,然后下诏将年号从“太和”改为“青龙”,也将摩陂改名为“龙陂”。
2.魏·辽东太守公孙渊派遣校尉宿舒、郎中令(统领皇宫护卫,公孙渊越级设置此官职)孙综出使东吴,上表向孙权称臣。
孙权看到公孙渊的称臣表文高兴得心花怒放,当即下达了赦免天下全部囚犯的诏命。
三月,孙权下令派遣太常张弥、执金吾(守卫京师安全)许晏、将军贺达率领一万人马,带着金银珠宝、玉器珍玩、九锡赏赐,乘船入海前去辽东,将这些全部赐予公孙渊,并封他为“燕王”。
吴·丞相顾雍及以下的大臣们都苦口婆心的劝孙权收回成命,说:“现在还不知道公孙渊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就这样给他如此丰厚崇高的待遇不太合适;先暂时派官兵把宿舒和孙综送回辽东就行了。”
但是孙权已经对公孙渊的归顺信以为真,大臣们的劝谏一概听不进去。
吴·张昭说:“公孙渊担心曹叡的讨伐,前来归顺只不过是无奈之举,并不是真心归附于朝廷。
万一他收到了您的这些好处之后翻脸不认人,不再派宿舒、孙综入朝道谢,转而向曹叡表忠心、示诚意,那么天下人岂不是都看了您的笑话吗!”
孙权不停地质疑、反驳张昭的观点,而张昭丝毫不虚,反倒是越说越激动、越讲越带劲,言辞更是激烈直白,根本不给孙权留面子。
经过这么一番争论下来,孙权被张昭说得哑口无言,只好无能狂怒,手按佩刀作势威胁道:“我江东的这些士大夫入朝时跪拜我,下了朝跪拜您,我已经对您够尊重、够恭敬了吧!您总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我难堪,这就是您对我的回馈吗!真怕哪天我一冲动就把你给杀了!”
张昭定定地盯着孙权,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我说的东西不中听,陛下也不愿意采纳,即便如此我这把老骨头还是一如既往的竭尽全力向您进忠言,就是因为我还记得当初太后(吴夫人)临终时把我叫到床边对我的嘱托!”
话音未落,眼泪就控制不住的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打湿了张昭的衣襟,孙权见状,心里一紧、鼻头一酸,立刻将手中的佩刀扔在地上,与张昭相对而泣。
然而最后孙权到底还是让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带着厚礼前去辽东给公孙渊封王。
张昭得知孙权没听自己的话,又羞又恼,马上放出话来说自己生病了无法上朝,来表示对孙权的抗议与不满。
孙权看到张昭这么做,也气不打一处来,既然张昭不想上朝,那么就干脆让人拿土把张昭府门外给堵了个严严实实。而张昭的倔脾气也完全不输于孙权,直接让家中的仆从也挑来一大推土,把门内也给全部封上了,打定了主意坚决不出府、不上朝。
3.夏天,五月戊寅日,魏·北海王曹蕤去世。
4.闰五月初一(庚寅),发生了日食。
5.六月,洛阳皇宫的鞠室(用于踢蹴鞠的场地)发生了火灾。
6.鲜卑首领轲比能与曹魏边境的鲜卑首领步度根深入绑定、结为了姻亲。轲比能亲自率领着一万名骑兵来到陉岭北部迎接步度根的辎重部队。
魏·并州刺史毕轨上表申请派兵镇压,认为这样既能够威胁轲比能,又能断绝步度根那躁动不安的心思。
曹叡看了毕轨的表文后,说:“步度根本来就是在轲比能手上上过当、吃过亏的,他就不可能对轲比能抱有百分之百的信任。
如今毕轨可以出兵,但是千万不要越过句(音‘钩’)注山追到塞外去。”
等曹叡的诏书送到毕轨那里的时候,毕轨早就已经带兵在雁门郡的阴馆县驻军,并且还派出部将苏尚、董弼前去追击鲜卑。
轲比能派儿子率领着一千多人去接应步度根的部落,半路上遇到了魏将苏尚和董弼,于是两支队伍在雁门郡的楼烦县展开了对阵。
此战,以苏尚、董弼被杀结束,步度根和泄归泥(步度根兄长扶罗韩之子)也都带着部落中人逃出了关塞,与轲比能顺利会师之后,在曹魏的边境展开了大范围的抢掠。
曹叡派遣骁骑将军秦朗率领中军部队讨伐轲比能,于是轲比能被驱逐到了沙漠以北;泄归泥带着自己的部众前来投降。
后来,步度根被轲比能杀害。
7.辽东太守公孙渊很清楚东吴距离自己太过遥远,如果真的归顺孙权,不仅会遭到曹魏的军事威胁,东吴就算想出兵相助也很难及时赶到,于是仍然选择臣属于曹魏,把孙权派来的两名使者张弥、许晏给杀了,将他们二人的头颅砍下送往京师洛阳来向曹叡表达自己的忠心,并且夺走了东吴使团的所有军器车马、宝物财货。
冬天,十二月,曹叡下诏任命公孙渊为大司马,封为“乐浪公”。
孙权得知公孙渊不仅翻脸还杀了东吴使者,火冒三丈:“我已经六十岁了,这世上的艰难困苦我也基本上都经历了一遍,现在竟然被公孙渊这个鼠辈耍了,真是令人气血上涌、毛发倒竖。
我要是不把公孙渊的脑袋砍下来扔海里,还有什么脸统领天下的子民!我非要发兵讨伐公孙渊,即使这仗的后果再不堪设想,我也绝不后悔!”
吴·陆逊上书说:“陛下是圣明勇武的天子,在乌林把曹操打得狼狈逃窜,在西陵(即 夷陵)把刘备的军队烧为灰烬,在荆州活捉关羽并将他斩杀——以上这三人,都是让当世的霸主豪杰,而他们却都成为了陛下的手下败将。
陛下英明仁德、气概雄武,足以让远在万里之外的草木都垂下头颅以示尊敬;您的目标是一统九州、称霸中原,让芸芸众生都成为您的子民、接受您的统领。
如今只不过是被一个小小的公孙渊给骗了一道而已,虽然令人气愤,但是不值得让您因此兴师问罪、发动千钧之怒。
您为了一泄心中的愤怒,不顾万里转运的辛劳、不顾千万将士的安危、不顾钱粮物资的消耗,这实在是令微臣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行万里路的人,不会刚走到一半就选择放弃;
要统领四海的人,不会因细枝末节的不顺就影响大局的发展。
目前陛下的敌人是强劲的曹魏政权,是那些动不动就做乱劫掠的蛮夷、山越,然而您打算对此全然不管不问,发动战船驶入大海,劳师动众前往遥远的辽东,难道您能保证那些近在咫尺的敌人不会在此时对您有所行动吗?
因为一时的气愤而毁掉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基业,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如果您能消灭曹魏、一统天下,那么何愁公孙渊不主动对您俯首称臣?
陛下只想着要得到辽东地区的人口资源和马匹资源,难道就这样把江东这千万子民和大好基业给放弃了吗!”
吴·尚书仆射薛综上书说:“永光元年(公元前43年)时,汉元帝(刘奭)打算乘坐楼船渡河,薛广德宁愿以性命相逼、宁愿血染天子车辇,也要当场站出来反对,要求元帝选择更安稳的渭桥。
为什么薛广德要这么做?
因为水火无情,乘船入河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危险,而帝王身份尊贵、责任重大,是绝对不能将自己置身于风险之中的。
辽东只不过是一个满是戎狄、貊人的小国罢了,既没有坚固的城池,又没有精良的战术,就连武装器械都是破旧不堪、锈迹斑斑,就连一群狗、一群羊都得不到像样的管理,更何况那里的人民呢?
只要陛下愿意大军兵临辽东,那么公孙渊就是您的掌中之物,正如您诏书中所说的想要砍下他的头颅、扔进海里,这又有什么困难的呢?
然而微臣认为陛下还是不应该这么做。
第一,辽东地区土壤贫瘠、气候寒冷,当地百姓常年生活在马背上、追逐水草而居,根本就没有固定的住所;
如果得知陛下的大军要攻打过去,他们知道自己的水平完全无法与陛下作对,只会吓得作鸟兽散、东奔西逃,一时间无影无踪、无形无迹;
到时候我江东大军只能对着一片空荡荡的赤地干瞪眼,就这样一块连粮食都种不出来的地方,派兵镇守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能撤军悻悻而归,既损士气、又伤元气。
第二,想要出兵辽东,必须要经历海上的波涛汹涌,还要穿越险涩难行的悬崖峭壁;
大海上的气候阴晴不定,遭遇风波巨浪在所难免,一旦面临不测,顷刻之间船毁人亡、全军覆没;
到那时,就算尧帝、舜帝亲自出面,他们也对此无计可施,就算孟贲、夏育亲自上阵,他们面对大自然的力量也一筹莫展。
第三,辽东气候湿润、水汽弥漫,在海上行军不可避免会遇到迷雾瘴气,将士们喝的也全都是盐分含量超标的海水,长此以往瘟疫疾病很快便会在军中传染开来,头疼脑热、四肢肿大、溃烂流脓将会成为头号麻烦——但凡是要在大海上行军,基本上都逃不掉这样的劫难。
上天降下圣人,他身上就肩负着平息动乱、保境安民、庇护百姓的职责;如今消灭曹魏、天下一统指日可待,陛下难道要放弃唾手可得的成就,主动踏上危亡的道路吗?难道仅仅为了心中的愤懑,就要放弃稳固的九州大地吗?
这么做置大吴江山于何地?置社稷宗庙于何地?自从远古时期开天辟地以来,就没有哪个君王会做出如此不明智的选择。
群臣们得知陛下打算兴兵讨伐公孙渊,都为此担忧得寝食难安、叹息忧虑啊!”
吴·选曹尚书陆瑁上书说:“曹魏的土地与我国接壤,他们时时刻刻都在等着我朝出现可乘之机,好抓住机会趁虚而入。
陛下之所以之前放低姿态派使者漂洋过海,到辽东去找公孙渊买马,不就是为了对付曹魏、铲除眼下最大的敌人吗?
现在您怎么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反而因为一点愤愤不平就选择与公孙渊这一万里之外的小势力较劲呢?这事儿要是被曹叡知道了,估计要喜笑颜开、乐得不知所以,他巴不得您这么做,好趁此机会袭击我江东,这对于您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事啊!
兵法上已经说过了,要让敌人疲劳、我方安逸,让敌人饥饿困苦、我方休养生息,让敌人混乱分裂、我方团结一致;您劳师动众进攻辽东,哪里还有更多的精力来对付魏军呢?魏军要是在我军疲敝之时攻杀而来,转眼之间江东的基业可就全毁了!
且不说讨伐公孙渊要走万里水路,就算您能保证全军安全的抵达辽东,那么上了岸之后不还是得把兵力分成三部分吗?精锐士兵冲锋陷阵、攻城略地,一般的士卒看守船只,老弱病残运送粮草物资——明明带过去了大量人马,但是能打仗的却并不多。
我军深入敌境,粮食辎重就已经让队伍难以快速前行了,而辽东的百姓一个个都善于骑马,军中训练有素的士兵更是精于骑射陆战,那么我方的粮道和退路必然会频频遭到敌兵的侵袭和拦截。
要是公孙渊这个老滑头还与曹魏往来不绝,那么等您大军出动之时,就是魏军入侵江东之日。
退一万步讲,就算公孙渊没有任何援助和帮手,那么他在惊惧之中肯定会逃往更远的地方躲避您的军队,短时间内是很难把公孙渊彻底摆平的。
到那时,您手下的大部分兵力都不在国内,那么丹阳郡、豫章郡、鄱阳郡、庐陵郡、新都郡中的那些越人趁着江东防守薄弱的时候大肆作乱,您又该如何应对呢?
恐怕陛下所提出的并非长治久安的决策啊!”
但是孙权还是仍然坚持要出兵辽东攻打公孙渊。
陆瑁又一次上书:“战争,是古之君王用来消灭暴虐、平定动乱、震服夷人的。
如果陛下真的要对付公孙渊,那么也得等到大敌已灭、战争已停之时,到时候您再在朝堂上与大臣们好好商议、计划,制定出讨伐辽东的最佳方案。
然而现在正是各方势力相互角逐、制衡、争夺的时候,中原之地尚未完成统一,黎民百姓尚未全部接受您的统治,您现在应该做的就是保存实力、稳固根基、爱惜民力、囤粮积谷,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不顾强敌,选择劳民伤财、兴师远征呢?
当年南海的赵佗自立为帝,即使当世天下已经安宁、社会已经稳定、百姓已经乐业,而汉文帝(刘恒)还是觉得南越太过遥远,为了保障人民的太平生活,只不过是给赵佗去了一封诏书,以示告诫、警示而已。
如今北方对我朝虎视眈眈,纷争仍在持续,就暂时把公孙渊给放一放吧!
希望陛下压抑心中的不痛快,好好厉兵秣马、休整士卒,与谋臣良将制定出长远的、细致的发展规划,让江东的基业长久的流传下去,这才是国家的幸运、社稷的福气啊!”
至此,孙权才冷静下来,打消了讨伐公孙渊的念头。
后来,孙权派了好几拨人去慰问张昭,但是张昭就是不给面子,硬是不上朝;于是孙权找了个机会出宫办事,路过张昭家门口,在外要求张昭出来与自己见面,而张昭却说自己病重,不愿出来与孙权相见。
这一举动实在是让孙权感到脸上无光、颜面扫地,孙权当即下令让人把张昭的府门给烧了,打算把张昭给逼出来,没想到张昭这把硬骨头就是紧闭大门、坚决不出。
火势渐渐旺了起来,孙权担心真的会让张昭受伤,又赶紧让人把火给灭了;大火浇熄了之后,孙权在张昭府邸外伫立了很久,直到张昭的几个儿子们都看不下去,把张昭从床上扶起来,带到孙权的面前。
孙权请张昭上车,与他一起返回了宫殿。
面对张昭,孙权深表歉意,态度真诚、言辞恳切,张昭也不再执拗,只好答应参加朝会。
早在吴·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到达襄平县(辽东郡治所)时,公孙渊就已经在打东吴使团的主意了。
公孙渊有意把东吴使团中的官兵们给单独支开,团队中的中使(帝王派出的使者)如秦旦、张群、杜德、黄强等人再加上官兵共六十个人,被公孙渊安排在玄菟郡。
玄菟郡位于辽东郡北部二百里处,玄菟太守王赞手下管理着二百户人家,吴·使者秦旦等人只能住在老百姓的家中,吃喝用度全都由当地百姓提供。
就这么过去了四十多天,秦旦觉得实在是憋屈的不得了,于是他与众人商议道:“我们奉诏出使辽东,现在却落入了这样的境地,岂不是有辱陛下圣命、有损国家的威名吗?
这几天我仔细观察了一下本郡情况,防守能力非常薄弱,只要我们大家勠力同心、齐心协力,把玄菟郡的守城给一把火烧了,再杀死当地的长官——能闹出这种动静、造成这样的轰动,也算是没有给国家丢脸,就算死也死得值!
此地地处绝远,也不会有人来救援,我们在这里待下去,就跟死在这儿没有什么差别。
就这么不明不白、窝窝囊囊的苟活在蛮荒之地,成为公孙渊的阶下囚,还不如奋起一搏、为国尽忠!”
所有人都被秦旦这番话给点醒,一瞬间燃起了高昂的战斗意志。
于是秦旦等人约定好在八月十九日的晚上开始动手。
八月十九日的中午,秦旦的计划被玄菟郡一位名叫张松的人给告发了,于是玄菟太守王赞马上集结官兵人马,紧闭城门防范动乱。
秦旦、张群、杜德、黄强全都翻出城落荒而逃。
在逃亡的过程中,张群膝盖上的伤口溃烂了,根本就跑不快,被远远的甩在了这几人的后面。杜德看到张群掉队,便一直跟在他身边搀扶着他前行。
一路上道路崎岖难行,吴使者们走了六七百里地,张群的创口越来越大、溃烂得越来越严重,一点儿都没法再往前走了。
张群躺在草堆里,众人都围着他悲伤地哭泣。
张群说:“我这伤是好不了了,自知离死不远,你们别管我,赶紧逃命要紧,哪怕有一个人能回到江东见到陛下也好啊!你们守着我,只有死路一条,又有什么意义呢!”
杜德说:“我们万里之外吃尽了苦头,早就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了,怎么舍得丢下你啊!”
说完,杜德让秦旦和黄强先走,自己一个人守在黄群身边照料,为他挖野菜、采野果充饥。
秦旦、黄强离开之后过了好几天,到达了高句丽,于是向高句丽王·位宫(宫之孙)以及主簿宣读了孙权的诏命,并且撒了个谎,说孙权本来让人给高句丽带了赏赐,但是全都被辽东公孙渊给抢走了。
位宫得知有赏,瞬间喜笑颜开、两眼放光,当即接受了孙权的诏命,然后派人跟着秦旦去接黄群和杜德,又派了二十五名皂衣使者(身穿黑衣的使者)将秦旦等人送回东吴,与此同时还让秦旦将自己归顺称臣的表文带去给孙权,进贡了一千件貂皮和十件鶡鸡(音‘介鸡’,比鸡体型稍大,毛色为青色)皮。
秦旦、杜德、黄群、黄强回到江东见到了孙权,心中悲喜交加、五味杂陈,都流下了激动而又喜悦的泪水。
孙权得知这几人出使辽东时经历的事情以及悲壮的事迹,对他们大加赞赏,将其全部任命为校尉。
8.本年,孙权打算出兵包围魏·满宠修建的合肥新城。
由于合肥新城距离长江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吴军在长江上徘徊了二十多天都不敢下船上岸。
魏·扬州刺史满宠对众位将领说:“孙权知道合肥城搬迁,肯定早已在他的朝堂上说出了‘必要攻陷合肥新城’之类的大话,如今他弄出这么大阵仗,不收获战果是绝对不会罢休的。
虽然吴军在江上徘徊迟迟不敢靠近,但是我敢断定他们肯定会上岸排兵布阵,向我军展示他们的军事实力,以展示东吴尚有余力与我军抗衡。”
于是满宠派出了六千名步兵骑兵,埋伏在肥水附近隐蔽的地方,等待着孙权大军的到来。
果如满宠所说,孙权让将士们上岸列阵,展现东吴的军事风采,旌旗随风飘扬、兵器在日光下精光凛凛。
正当孙权准备大肆耀武扬威一番的时候,满宠早就提前埋下的伏兵一瞬间全部朝着吴军奔踊冲锋,不一会儿的功夫,魏军就斩杀了几百名吴军。
孙权军中的士兵顿时乱作一团,不少士卒慌不择路掉入水中淹死;就这样,吴军刚刚激昂起的士气就被满宠的一通突袭给浇灭了。
孙权让全琮攻打六安,但是也没有取得任何成果。
9.汉·庲降都督张翼执法严苛、手段强硬,把当地的少数民族给得罪了,于是以豪强刘胄为首的夷人发起了动乱。
丞相诸葛亮安排参军巴西人马忠(原名 狐笃)接替张翼为庲降都督,然后下令召回了张翼。
有人劝张翼赶紧上路回京师(成都)受罚,而张翼却说:“不行。我在担任都督期间,由于工作没做好,导致蛮夷之人出现了叛乱,因此才被朝廷召回。
现在接替我的人还没到任,目前应对叛乱仍然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我更是应该囤积粮草、增加军粮储备,为下一任都督做好迎击叛蛮的准备工作。
如果我现在就这么离去了,益州郡就会出现很长一段时间的管理空窗期,那么蛮夷岂不是会借着这个机会更加肆无忌惮的作恶吗?我怎么能因为被免职就做出这种不负责、危害国家的行为来呢?”
张翼仍然继续统领着军队、分配着任务,直到马忠来了之后,张翼才前往京师(成都)入朝觐见。
马忠上任后,由于张翼已经打下了很好的物质基础,马忠凭借着这一点以及自己的能征善战,斩杀了反贼首领刘胄,成功平息了蛮夷的动乱。
10.汉·诸葛亮号召人民群众种地耕田、桑蚕纺织,积极开展军事训练、为士卒传授作战要点,造出了木牛和流马来运输粮食;诸葛亮在斜谷口设置了邸阁,专门用于存放粮草物资,并安排了专人把守。
「流马的形制如下:
肋骨处的木头长度为三尺五寸、宽三寸、厚度为二寸二分,左右两侧各一条;
前轴的孔位与头部的距离为四寸,孔的直径为二寸;
前脚的孔位与前轴孔的距离为四寸五分,孔的宽度为二寸;
前杠的孔位与前脚孔的距离为三寸七分,孔的长度为一寸、宽二寸;
后轴的孔位与前杠孔的距离为一尺五分,孔的大小与前轴孔的大小一样,直径为二寸;
后脚的孔位与后轴孔的距离为三寸五分,孔的大小与前脚孔的大小一样,宽度为二寸;
后杠的孔位与后脚孔的距离为二寸七分;
后载刻(某一特定部件,具体形状和功能不祥)与后杠孔的距离为四寸五分;
前杠、后杠的长度为一尺八寸、宽二寸、厚度为一寸五分;
装粮食的容器长度为二尺七寸、深度为一尺六寸五分、宽度为一尺六寸,由方形的板子组成,每块板子的厚度为八分;
每个容器能够承载二斛三斗的粮食;
位于上方的前后杠与肋条下方的距离为七寸,上方横杠的孔位与下方横杠孔位的距离为一尺三寸,横杠共有八个孔,每个孔的长度都为一寸五分、宽度都为七分;
前后左右各有四只脚,每只脚的宽度都为二寸、厚度都为一寸五分,脚的外形如同象脚,长度为四寸;
前脚两个孔之间的横杠长度为二尺一寸、宽二寸五分、厚度为一寸四分,后脚两个孔之间的横杠与前脚的保持一致。」
自建兴九年(231年)从祁山回师以来,蜀汉的百姓、将士全都得到了良好的休息和调整,家家户户安居乐业、物资充沛、财货富足,诸葛亮计划三年后(也就是明年234年)继续出兵北伐。
二年(甲寅,234年,汉·建兴十二年,吴·嘉禾三年)
1.春天,二月,汉·丞相诸葛亮统领十万兵马从斜谷出兵进讨曹魏。
诸葛亮派遣使者与孙权相约一同开展军事行动。
2.三月庚寅日,汉·山阳公刘协去世,享年五十四岁,曹叡身穿白衣为刘协举办丧礼。
3.三月己酉日,曹叡下诏赦免天下全部囚犯。
4.夏天,四月,出现了严重的疫情。
5.魏·崇华殿发生了火灾。
6.汉·丞相诸葛亮到达郿县,在渭水南部安营扎寨。
魏·大将军司马懿率军渡过渭水,背靠渭水搭建堡垒与诸葛亮对阵。
司马懿对部将们说:“我就怕诸葛亮沿着武功山向东行进;要是他从郿县向西进发前往五丈原,那就没什么值得担心的。”这话是司马懿故意说来给将士们大强心剂、安抚情绪的,其实司马懿很清楚如果诸葛亮选择五丈原才是对魏军威胁更大的做法。
诸葛亮向西进兵至五丈原屯兵。
魏·雍州刺史郭淮对司马懿说:“诸葛亮在五丈原扎营,肯定是计划夺取北原了,您应该赶紧先把北原给控制住啊!”
当时有很多将领都认为诸葛亮并不会这么做,郭淮说:“如果诸葛亮渡过渭水到达北原,安排兵力分布镇守在陇山之上,再控制住通往陇地的道路,煽动当地的百姓和少数民族反叛作乱——这对朝廷可是大为不利啊!”
于是司马懿就派遣郭淮在北原屯兵。
然而郭淮还没来得及把营寨搭建好,就已经有一部分汉军到达了北原附近,郭淮只好急匆匆发兵迎击,暂时将汉军击退。
诸葛亮考虑到之前几次出兵北伐大多数都是因为粮食供应不足的问题导致半途而废,使得完不成早已定下的军事目标,于是这一次诸葛亮安排了一部分兵力屯田种地,打算囤粮积谷,与魏军打持久战。
那些被诸葛亮安排屯田的士兵,与渭水附近的老百姓混杂在一起耕地种粮,虽然兵民交错,但是汉军与老百姓相安无事、没有一丝一毫的侵犯。
7.五月,孙权在居巢湖口(即 巢湖口,栅江口)驻扎,对外号称十万大军,准备进攻合肥新城。
孙权还做出了如下军事部署:
陆逊、诸葛瑾率领一万多人从江夏、沔口出兵进攻襄阳县;
将军孙韶、张承率领水军进入淮水,向广陵、淮阴进发。
六月,魏·扬州都督满宠打算营救合肥新城,殄夷将军田豫建议道:“孙权此次大军压境,胃口绝对不小,他这是盘算着进攻新城以逼迫我方发动大量部队前去支援。
我认为没有必要在这时候与孙权硬碰硬,可以暂时不用救援新城,就让孙权攻一阵子,一时半会儿新城是攻不破的,不仅如此,还足以挫败吴军的士气和信心。
等到孙权久攻不下、将士精疲力尽的时候,您再发兵进讨,肯定能立下更多战功、打更大的胜仗。
如果孙权识破了我的计策,那么他不会选择攻城,只要他不攻城,您也就不用发兵支援了;既无仗可打、又不敢继续深入,要不了多久他自己就会带兵撤退了。
如果孙权选择攻城,那么就正好落入了我方的陷阱之中,也就正是您殄灭吴军、杀敌建功的绝佳时机。”
当时,在东部地区镇守的魏军正在轮番休息,满宠上表请求朝廷派遣京师的军队,且一并将那些正在轮休的将士们召集起来,提出需要等人马全部集合了之后再共同进攻吴兵。
魏·散骑常侍广平人刘劭表示赞同满宠的做法,上书说:“目前是战斗初期,吴军刚刚采取行动,正是他们斗志高昂、锐意进取的时候,如果满宠只带着少量人马去迎击孙权,那么就相当于是主动往敌人的枪口上撞,这么做是不明智的。
还有,满宠是在我方自己的地盘上作战,退路太多、人心易散,将士们很难使出全力与吴军拼杀;我军士卒心理懈怠,而吴军怀有必胜的决心、坚定的意志,要是满宠就这样直接打过去,肯定无法将吴军制服。
满宠目前正在原地待命,等着朝廷增援兵力,我认为合肥新城暂时不会出现什么闪失。
可以先派出五千名步兵和三千名精锐骑兵当做先头部队冲锋在最前线,一路扬起旌旗、擂鼓呐喊,做出声势浩大、军威激荡的样子来,让吴军感受到我军的气势与气魄。
等骑兵到了合肥新城之后,再分散成多个小队,每个小队带着大量旌旗和战鼓排列开来,在新城之下派兵列阵、摇旗击鼓,做出有大量守兵的假象。
然后派出一部分骑兵绕到吴军的后方,截断他们的归路、掐断他们的运粮通道。
只要孙权得知陛下派出了浩浩荡荡的大军前来支援,又看到退路遭到了我军的袭击,肯定会赶紧下令撤退的,到时候不需要陛下动用一兵一卒,敌人就会自动灰溜溜的逃走。”
曹叡采纳了刘劭的建议,批准了满宠的增兵请求。
满宠提出转移合肥新城的守兵,把吴军吸引到寿春县作战,遭到了曹叡的拒绝。
曹叡说:“当初光武帝(刘秀)占据了略阳,打造出了抵御外敌进攻大本营的军事防线,最终成功消灭了隗嚣。
先帝(曹操、曹丕)在东部设置了合肥城、在南部派人驻守襄阳县、在西部有祁山大营镇守,但凡蜀汉或东吴派兵来攻,基本攻到这三个位置就无法再继续推进了,这是为什么?因为这三处就是我朝边境的第一道防护线,防守严密、城池堡垒坚固,也是我朝必须要守住、绝对不可被敌兵攻破的。
以合肥新城的坚固程度,就算放手让孙权发起进攻,他也没法成功将城池攻陷,等他久攻不下,势必会撤兵离开,没有必要让他突破第一道防线来到我方地盘更深入的区域。
现在我下令,让各营将士原地坚守、加固城防,我会亲自带兵征讨孙权,就怕我到了之后把孙权给吓跑了!”
于是曹叡派遣征蜀护军秦朗率领着二万名步兵骑兵帮助司马懿对抗诸葛亮,并且给司马懿下了一道命令,说:“你严防死守就好了,不要与汉军交战,就这么拖着消磨汉军的士气即可;诸葛亮既无法向前攻城略地,又抢不到我军的军器物资、收获不了战果,时间长了粮食也会成大问题,附近还没有现成的乡聚供他掳掠,要不了多久诸葛亮就会带兵离开。
等诸葛亮率兵撤退时,你再发兵追击,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汉军击破。”
秋天,七月壬寅日,曹叡乘坐龙船向东进发征讨孙权。
魏·满宠发出了悬赏告示,招募到了一群壮士前去焚毁吴军的军资器械;在烟尘漫天、箭如雨下的混战之中,孙权弟弟的儿子孙泰中箭而死。
当时吴军中疫情很严重,大部分将士都染上疾病,身体非常虚弱。
曹叡离合肥新城还有几百里,派出来虚张声势的先头部队就已经到了。
孙权根本就没想到曹叡会亲临战场,突然得知曹叡亲自统领的大军即将赶到,又想到军中现在如此不利的局面,于是下令撤退回军;向广陵、淮阴进发的吴将孙韶也一并撤回了东吴。
吴·陆逊派出亲信韩扁带着自己表文从襄阳前往吴地去交给孙权,然而韩扁在送信的路上被魏军给抓获了。
诸葛瑾对此大惊失色,马上给陆逊写了一封信,说:“陛下已经撤离了,韩扁现在又落入了魏军的手中,要是让敌兵知道我军的具体情况可就麻烦了;而且现在水势在渐渐退去,等水位大幅下降之后就不好行船了,将军还是赶紧下令撤退吧!”
陆逊没有答复诸葛瑾的书信,而是赶紧安排了一部分人在附近的岸边耕地种菜,然后像往常一样与众将下棋、射箭、游戏。
诸葛瑾看到陆逊这幅不慌不忙的样子,大概知道陆逊应该心里有数,说:“伯言(陆逊 原名 陆议,字 伯言)足智多谋,他这么做必有缘故。”
于是诸葛瑾便亲自前来面见陆逊。
陆逊对诸葛瑾说:“魏军现在截获了我的信件,他们知道陛下已经撤退,肯定会把所有的精力用来对付我。
再加上我军的退路已经被魏军把守,要是我再不稳住阵脚、镇住局面,人心岂不是都要散了吗?
目前最要紧的就是稳定军心、凝聚士气、坚定信心,然后再想方设法抓住机会冲破敌兵的拦截防线,回到江东。
如果我现在就撤退,将士们人心惶惶、惊疑不定,一旦魏军抓住我军畏惧胆怯的关键点进兵逼迫,那可就真的要惨败了。”
说完,陆逊就与诸葛瑾商量对付魏军的办法,命令诸葛瑾负责监督管理战船部队,而陆逊带着所有兵力上岸直奔襄阳城。
魏军中的将士向来都对陆逊这一东吴名将相当忌惮,看到陆逊直扑襄阳城,便马上赶去救援。
陆逊把魏军吸引走了之后,诸葛瑾便带着船只驶出,陆逊也慢慢带兵不紧不慢地朝着长江边撤退,沿路军队齐整、军号严明,鼓角声震天动地,旗帜飘扬翻飞,这架势使得魏军根本不敢向前逼近一步。
就这样,陆逊成功带领大部队回到了战船上。
在行进到吴军在白河口的屯兵点时,陆逊放出话来说要在附近打猎,暗中派遣将军周峻、张梁等人进攻江夏郡的新市县、安陆县、石阳县,斩杀并俘获了上千名魏兵。
魏廷的朝臣们都认为司马懿与诸葛亮的对阵会持续很久,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个结果,建议曹叡亲自去一趟长安,给司马懿助长声威、以震慑汉军。
曹叡说:“孙权已经撤退,诸葛亮还能掀起什么风浪?司马大将军对付他就足够了,我不担心。”
随后,曹叡到达寿春县,摆开宴席为将士们举办庆功宴,按照军功大小依次进行分封赏赐。
8.八月壬申日,汉·孝献皇帝刘协在禅陵下葬。
9.八月辛巳日,曹叡返回许昌。
10.魏·大将军司马懿与汉·丞相诸葛亮相互抗衡了一百多天,诸葛亮多次派人前去魏军军营叫战,司马懿就是死守营寨、绝不出兵。
为了刺激司马懿冲动作战,诸葛亮给他送去了妇人穿的衣服和首饰,司马懿收到这些之后果然气血上涌、勃然大怒,当即写下一封表文向曹叡提出与汉军交战的申请。
曹叡派遣卫尉辛毗带着朝廷的节杖、以军师的身份前往司马懿的军营,给众将下达了不准出战的指令。
汉·护军姜维对诸葛亮说:“辛佐治(辛毗 字 佐治)带着节杖前往魏营,他们不会与我军交战了。”
诸葛亮分析道:“司马懿本来就没有要打的意思,他之所以会写下奏疏请求作战,就是为了做给军中的那些人看的。
将军带兵在外征战,即使是天子的指令都可以不听,如果他真有本事对付我,他的下令发兵又有谁敢不从,怎么还要大费周章的把奏疏送到千里之外让曹叡批复呢!”
诸葛亮派使者前去面见司马懿,在席间,司马懿向汉使者问了问诸葛亮吃喝睡眠好不好、事务繁不繁忙,其他一点儿关于军事方面的事情都没问。
汉使者回答:“诸葛丞相每天早起晚睡、日理万机,哪怕只是处罚二十金的案子,我家丞相都要亲自批阅;他的食量并不大,每天能吃下去的米粮连几升都不到。”
司马懿听了这些之后,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对身边的人说:“诸葛孔明吃得这么少、操心的事情却那么多,他这身体能支撑多久呢?”
蜀汉中央传来了诸葛亮病重的消息,刘禅连忙派遣尚书仆射李福前去军中探病,同时向诸葛亮请教将来国家的发展策略。
李福来到诸葛亮的大帐之中,与他交谈了许久,然后离开了;过了几天,李福再次回到营中,出现在了诸葛亮的病床前,诸葛亮说:“我知道先生为什么会回来。这两天我们虽然谈了很多,但是还有事情没有说完,您这是来让我确定接替我担任辅政大臣的人选的吧?我已经想好了,那个人就是公琰(蒋琬 字 公琰)。”
听了诸葛亮这么说,李福为自己忘了问正经事而向他道歉,说道:“前几天确实是我疏忽了,在我来之前陛下已经交代过,让我问您‘您万一不幸身故,那么谁能接您的班’,我离开军营之后才想起来,所以这才又回来了。
刚才您已经说了是蒋琬,那么蒋琬又该由谁接替呢?”
诸葛亮说:“那就是文伟(费祎 字 文伟)了。”
紧接着李福又继续问谁能接替费祎,然而诸葛亮并没有再继续回答。
当月(八月),汉·丞相诸葛亮在军中病逝。
汉·长史杨仪整顿好将士,率兵离开了五丈原的军营。
当地百姓跑去把汉军撤退的消息告诉了魏·司马懿,司马懿火速发兵追击。
汉·护军姜维要求杨仪调转军队、扬起旗帜、鸣锣击鼓,做出要迎击司马懿的架势,司马懿见状大惊失色,赶紧带着大军退回营寨,不敢向前逼近一步。
看到魏军没有追赶上来,杨仪便派兵列阵继续撤退,等到大军退入斜谷的时候才开始为诸葛亮举办丧事。
司马懿的这一举动遭到了老百姓的嘲笑,因此,民间流传出一句话来:“死诸葛吓跑了活仲达(司马懿 字 仲达)。”
司马懿听说了这则顺口溜,无奈的笑了,说:“孔明活着的时候我还能与他拼一拼智谋,可是我却预料不到他死后的军事部署啊!”
汉军全部撤走以后,司马懿前去审视诸葛亮留下的军营,边看边感叹道:“他可真是个天才!”
随后,魏军一直追击到赤岸,并没有追上汉军,于是就作罢了。
早年间,汉·前军师魏延性格刚猛、孔武有力,非常会带兵,深得将士们的信赖和依靠。
魏延跟着诸葛亮出兵作战的时候,总是提出想带着一万人从其他的路线行军,与诸葛亮在潼关会合,然后仿照当年韩信在蒲板津设置疑兵迷惑魏王魏豹一样,暗中单派一支部队渡过黄河袭击关中地区。
但是魏延的提议遭到了诸葛亮的拒绝。
面对诸葛亮稳扎稳打的作战风格,魏延常常觉得诸葛亮这是胆子小、不敢冒险,使得自己没有机会展示全部的军事才能。
汉·长史杨仪是个心思细腻、头脑机敏的人,做事井井有条、效率极高,诸葛亮出兵打仗的时候经常将杨仪带在身边。
杨仪规划事务安排、调集军队人员、筹措粮草军资时,基本不需要花大量时间去思考,很短的时间内就能将事情给安排到位;因此,诸葛亮把军事指挥、调遣的重任交给了杨仪。
魏延仗着自己本事高、能力强、会带兵,整个人透露出骄傲自满、目中无人的姿态,当时军中的将士、官兵也都不敢招惹他,只有杨仪根本不把魏延放在眼里,既不给他好脸色也不买他的账,使得魏延和杨仪之间有着犹如水火般不可调和的矛盾。
然而诸葛亮十分看重魏延和杨仪的才能,不忍心为了其中一个而压制排挤、罢黜贬低另一人,希望二人的本事都能为军国大事所用,所以一直都采取的是两头安抚的措施。
有一次在汉·费祎出使东吴的时候,孙权在宴会上喝醉了,他问费祎说:“杨仪和魏延,只不过是两个品行卑劣的小人而已,虽然做出了一些贡献、立下了一些功劳,但是总的来说这两人实在是不怎么样。可是这俩现在共同担任的都是重要职责,在国中、军中的地位可不低啊!
要是哪天你们的诸葛丞相离世了,他俩肯定要惹出大祸的,你们这些在朝中当官的,怎么完全意识不到这一点,根本不对杨仪和魏延采取防范措施,这还能保全国家、安宁朝堂、延续国祚吗?”
费祎回复道:“杨仪、魏延关系不好,这是他们私下里闹出的矛盾,并不是像黥布、韩信那样野心勃勃、不可遏制。
如今我们的头号大敌是曹魏这一国贼,目标是要统一中原、掌控天下,想要实现目标、达成心愿,那么就需要人才贤臣的辅佐,如果就这么因为二人的矛盾以及未来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的祸患,而白白放弃了他们的才华和本领,那么这不就相当于为了避免风波巨浪而放弃船只船桨吗?
这可不是国家持续发展的长久之计啊!”
诸葛亮在病重的时候,向长史杨仪和司马费祎交代自己离世后的军事安排调度,要求撤兵时由魏延在军队后方掩护,姜维带兵跟在魏延后方,并叮嘱道如果魏延不听指挥,那么就不管魏延,大军直接按计划有序撤退。
后来,诸葛亮去世,杨仪没有立刻宣布这一消息,先让费祎去探一探魏延的口风和以及对丞相离世后的想法。
费祎见到魏延,告知了诸葛亮病逝的消息,魏延说:“丞相虽然不在了,但是这里还有我。丞相府的那些从属官以及丞相的亲信之人,就跟着送葬的队伍回去吧,我亲自率兵与魏军交战。
怎么能因为没了一个丞相就荒废了国家大事、不顾光复大汉的伟业呢!
再说了,我魏延是谁,怎么能接受杨仪这家伙的调遣?难道我还得低三下四的给他断后不成!”
说完,魏延便自作主张的分配好各部军队的人员安排,并且要求费祎在上面亲手签字,然后把这份安排部署文书通告给军中的各位将领。
费祎看到魏延这做法,心中也算是明白了他是不会按照诸葛亮的安排老老实实带兵撤退的;他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以免被魏延逼着站队,到时候再脱身可就不容易了,于是费祎假意把魏延安抚住,说:“我这就回去帮您给杨长史(杨仪)做做工作,长史只不过是个文官,他哪里会带兵打仗呢!我把您的想法跟他一分析、一讲解,他就能想通了,我这就马上去找他,肯定不会让您失望!”
很快,费祎跟魏延告辞后,立刻翻身上马,一溜烟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过了没多久,魏延意识到费祎还没签字,他这一走必然不会再返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费祎给耍了,想要将他追回,但是也早已来不及。
魏延派人去探听杨仪的举动,发现他打算按照诸葛亮临终时的部署,发动各部依次拔营启程,因此,魏延火冒三丈、大发雷霆,抢在杨仪动身之前赶紧把汉军往南方撤退的通路给占据住,沿路放火,把山上的栈道、阁道给烧了个一干二净。
杨仪发现回蜀地的路已经被魏延损毁,气得一纸弹劾魏延谋反的奏书便这么交了上去,魏延也不甘示弱,同样上书说杨仪造反;仅仅一天之内,二人互相弹劾对方谋反的奏书如雪片般向蜀汉朝廷飞去。
刘禅把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叫来问话,董允和蒋琬都站在杨仪这一边,坚决担保杨仪没有反心,同时二人也表示了对魏延的怀疑。
杨仪下令军中将士立刻凿山修路、恢复栈道,日夜兼程地往回赶,一直紧随魏延的身后。
魏延抢先一步到达了南谷口(即 褒谷口),派兵去攻打杨仪,杨仪派出将军何平(即 王平)前去抵御魏延的进攻。
何平见到魏延的先锋部队冲了上来,当即立眉嗔目呵斥道:“诸葛丞相尸骨未寒,你们怎敢跟着魏延造反!”
这些将士们其实心里也觉得魏延这事做得理亏,被何平这么一说,更是没了要与何平对抗的念头,也不给魏延卖命了,直接原地解散。
魏延眼见大势已去,只好带着自己的几个儿子逃去了汉中,杨仪派遣将军马岱追上去成功将魏延斩杀,随后将魏延夷灭了三族。
那时,蒋琬正带着皇宫的护卫军向北边赶去,处理魏延和杨仪闹出的动静,结果刚走了几十里路,就传来了魏延的死讯,蒋琬也只好返回了京师(成都)。
诸葛亮去世后,魏延寄希望于自己能成为诸葛亮的下一任接班人,并没有想过要投靠曹魏,他选择反过头来攻打杨仪,打算把杨仪等人给杀了,就是为了解决反对自己的那帮人而已,实际上魏延并没有要谋反的意思。
汉军返回成都,刘禅下诏赦免天下全部囚犯,并赐予诸葛亮谥号为“忠武侯”。
早年间,诸葛亮给刘禅写过一封表文,说:“成都有八百棵桑树,有十五顷农田,这些就已经够我家人的吃穿用度了,我绝对不会置办另外的营生来提高他们的生活质量。
等到我死的那一天,如果我家里有多余的布帛,如果我在外有别的产业,那就算是我辜负了陛下!”
后来诸葛亮去世,确实如他当初那份表文中写的一样,没有一分多余的财产。
丞相长史张裔总是忍不住的赞叹诸葛亮,说:“有功之人,即使关系疏远,丞相也会予以奖赏;戴罪之身,即使关系亲近,丞相也要加以处罚。
没有贡献功勋的人,绝不可能得到爵位封赏;违法乱纪的人,也绝不会因为身份高贵、地位显赫而免去刑罚。
正因如此,无论是出类拔萃的贤人、还是资质平平的庸人都愿意为诸葛丞相肝脑涂地啊!”
陈寿点评:
【诸葛亮身为丞相,庇护百姓、修订法度、减省冗官、因时制宜,为人处事坦诚相待,执政理事公开透明。
只要是忠心耿耿、对国家发展有帮助的人,即使与诸葛亮的关系不好,也会得到应有的赏赐;
只要是违反法令、懈怠渎职、徇私枉法的人,即使是诸葛亮的亲信,也会遭到相应的刑罚;
只要有人能够主动认错、真心悔过、积极弥补,即使犯下了严重的罪过,诸葛亮也一定会给他减刑;
只要有人虚伪狡辩、推三阻四、栽赃陷害,即使只是犯了一点而小罪,诸葛亮也必然要将其诛杀。
诸葛亮从来不会因为谁的功劳不足挂齿而忽视对他的赏赐,也从来不会因为谁的罪过微不足道而省去对他的贬黜。
在治国秉政期间,诸葛亮对于各项事务都非常精通,处理事情常常能抓住事物的本质,从根本上着手解决。
诸葛亮十分欣赏脚踏实地、真抓实干的人才,面对他人的褒奖举荐、检举揭发,诸葛亮必然要认真核实、查明真相,从不因为他人的一面之词而偏听偏信;那些虚伪浮华、玩弄机巧、攻于心机的人,只会得到诸葛亮的冷眼和蔑视。
在整个蜀汉统治的区域范围内,上至公卿大夫下至平民百姓,都对诸葛亮又是敬畏又是敬爱。
虽然诸葛亮铁面无私、手段严厉,但是几乎没有人因此对他产生过任何怨言,说到底,还是因为诸葛丞相法令清晰明了、劝导严肃认真、处事公平公正、执法公开透明。
诸葛亮真可谓是治理国家的出色人才,完全可以与管仲、萧何相提并论啊!】
11.汉·长水校尉(负责管理少数民族部队)廖立一直认为自己的才能与水平相当高超,完全有资格成为诸葛亮的副手,但是他却长期处于闲散、没有实权的岗位上,因此一直以来廖立都对此心怀怨恨,甚至出言不逊、口出恶言。
后来,诸葛亮将廖立废黜为平民,将他发配到了汶山郡。
直到诸葛亮去世的消息传来,廖立清楚的意识到除了诸葛亮不会再有人赏识自己,于是崩溃大哭,说道:“我这辈子都要与蛮夷为伍了!”
太和五年(231年),李平(即 李严)被诸葛亮发配到梓潼郡,他还盼望着诸葛亮有一天能够原谅自己,重新允许自己回到中央并且恢复之前的官职;而李平这次等来的却是诸葛亮病逝的噩耗,他知道如果没有了诸葛亮,往后就没有人再会想起自己了,顿时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很快便生了一场重病,医治无效去世了。
习凿齿点评:
【当初管仲罚没了伯氏的骈邑中三百户供奉人口,直到伯氏去世的那一天,他都没有对管仲有任何怨言,对此,圣人都觉得管仲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十分难得了。
诸葛亮的离世,让廖立为他痛哭流涕,让李严为他重病至死,这何止是让人没有怨言而已呢!
水足够透明、足够公平,即使是再歪斜不整的东西,也都可以用水来做参照;镜子能够真实的反映人的样貌,即使是长相丑陋的人,也不会冲着镜子发火。
水能够平准一切歪斜之物,镜子能够照映所有丑恶之人,但是没有人会对水与镜子有任何怨言,就是因为水和镜子没有私心、毫不偏私,对待一切都是公平公正、不掺杂个人情感的。
水和镜子只不过是因为没有私心而已,就足以让流言远离、让诽谤消亡,那么就更不用说那些珍视生命、爱惜民命的贤德仁善的君子、圣贤了:
他们处事宽和包容、怀着仁恕之心,只有在不得已的时候才利用法律,只有在人主动作恶的时候才动用严刑,给人加官进爵并非出于个人偏爱,将人处以极刑也并非处于一时激愤——像这样的人,天底下有谁不对他心服口服呢!】
12.蜀汉朝廷中有许多大臣提出要为诸葛亮修建祭祀庙宇,然而没有得到刘禅的批准;于是,每到逢年过节需要祭祀的时候,蜀地的老百姓都私自在路边祭奠诸葛亮。
汉·步兵校尉习隆等人上疏:“请陛下就在沔阳这一靠近诸葛丞相坟墓的地方为他修一座祭祀的庙吧,也免得民间老百姓私自举行祭祀活动,这样也不合规矩啊!”
刘禅采纳了习隆等人的建议。
刘禅任命左将军吴懿为车骑将军、假节,接替魏延为汉中都督;任命丞相长史蒋琬为尚书令,统筹管理国家政务,后来,刘禅又给蒋琬加任都护、假节、益州刺史。
那段时间,丞相诸葛亮刚刚去世没多久,蜀汉之中无论是官吏还是百姓都忧心忡忡、悲哀惊惧,而蒋琬行事稳重、能力出色,是群臣百官中最为优秀、地位最高的那个;在蒋琬接过诸葛亮的重任之后,脸上既没有悲伤哀惋的神色,又没有沾沾自喜的表情,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都与平常的时候保持一致,各项任务也完成得有条有理、保质保量。
就这样,蒋琬凭借着自己的沉着冷静、从容不迫牢牢稳住了当前的局面,渐渐的,大家忧愁与惊恐的情绪也都慢慢平复了。
孙权得知诸葛亮病逝之后,担心曹魏会趁着蜀汉国丧期间趁虚而入,于是下令给巴丘(即 巴陵)的守卫营寨增添了一万兵力:一来是为了作为帮助蜀汉抵御曹魏进攻的外援,二来也是为了趁乱找机会瓜分蜀汉的土地。
刘禅看到孙权做出了这样的军事行动,也下令增加了永安(即 白帝城)的守备力量,以防备变故的发生;还派出了右中郎将宗预出使东吴。
孙权见到宗预后,问道:“我江东与你蜀汉是关系紧密的盟友,跟一家人没什么区别,然而我听说你们陛下增加了白帝城的守兵,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宗预回答:“江东增加了巴丘的防守兵力,西蜀增加白帝城的守备力量,这只不过是针对实际情况做出的灵活决策而已,我认为这两件事就没有必要多问了吧。”
孙权听完,爽朗的笑了起来,对宗预的不屈不挠以及直言不讳表现出了极大的赞扬,并且为他提供了与当年出使东吴的邓芝一样的礼遇。
13.由于丹阳郡地势险恶、山势峻峭,当地的山越都是骁勇矫健、果敢刚猛之人,之前孙权安排兵力讨伐了很多次,也只不过是掳掠了一些丹阳郡周边县邑的人民,并没有触及核心人群,且收效甚微,而且丹阳郡距离东吴中央太过遥远,很难将其中的越人一网打尽、全部殄灭,于是吴将诸葛恪主动申请去治理丹阳郡,并表示三年内可以在此地培养出四万名能征善战的带甲将士。
当时,东吴朝堂中的大臣都说:“丹阳郡崇山峻岭太多,四周满是悬崖峭壁,是个穷山恶水之地,而且又与吴郡、会稽郡、新都郡、番阳郡毗邻,想要出兵到丹阳,要弯弯绕绕的行军几千里,沿路不知道要翻越多少高山、跨越多少峡谷。
那些生活在这些山野草泽中的越人,从来都没有在城邑中生活过,也没有接受过官府、兵吏的管理,这些人都分散在荒郊野岭之中,只不过是些终老于山林的未开化的野人而已;像那些被官府追杀的罪犯,也都是把丹阳郡当成自己的避难所。
丹阳郡的山上铜矿资源非常丰富,山越依靠这些资源完全足以制造兵器铠甲,再加上这些人自幼便熟习武事,人人逞凶斗狠、好战喜拼,早就已经形成了崇尚武力、靠力气靠拳头说话的风俗。
翻山越岭、穿梭于荆棘之间,这可是越人最拿手的事情,就好像鱼儿在深渊中自在遨游、猿猴在林木间飞跃腾空一般,这就是他们刻在天性中的技能。
在我朝防守严密的时期,越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动作,一旦我朝出现了什么变故或者大事件,他们就会抓住这个时机大肆煽动百姓抄盗劫掠、四处作乱,然而等到朝廷派兵讨伐镇压时,这些人又迅速逃散,回到深山里隐秘的洞穴之中。
交战时蜂拥而至,战败后作鸟兽散,这就是越人的习性,从古至今各朝各代都拿他们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群臣百官都觉得诸葛恪的提议并不可取。
诸葛瑾(诸葛恪之父)听到诸葛恪说出这样的大话,也摇摇头,表示并不看好此事,忍不住的唉声叹气说:“诸葛恪不能让我诸葛家兴旺发达就算了,他怕是要搞得我诸葛氏被灭族啊!”
然而诸葛恪并没有因为群臣的反对而有所气馁,坚定地表示自己前去丹阳郡一定可以有大收获,于是孙权任命诸葛恪为抚越将军、丹阳太守,允许他按照之前提出的方案放开手脚去干。
14.冬天,十一月,洛阳发生了地震。
15.太和五年(231年),孙权派遣潘濬讨伐武陵蛮夷,至今已经过去了三年,在这期间,潘濬经过大大小小许多次战役,共斩杀了几万名蛮人。
从这以后,蛮夷势力愈发衰微,再也闹不出什么大事了,武陵郡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几乎不再有什么动乱发生。
十一月,潘濬返回武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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