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改变那种自我隔离的状态,最糟糕的办法就是硬逼着自己一夜之间变成社交达人。一个怕水怕了很多年的人,你把他直接推到深水区,他是不可能学会游泳的,只会变得更怕水。心理上的转变也是一个道理。如果你长期以来都觉得亲密关系、自我表达、向人求助或者职场竞争是危险的,现在突然要求自己去大胆恋爱、疯狂社交、高调表现,那只会让你内心的警报拉得更响。
真正有效的路子,是迈小步,做那种自己受得了而且能不断重复的小练习。
第一步,先画出你的“撤退地图”。你只需要记录下一周之内,有哪几次是你特别想躲起来的瞬间。当时发生了什么?你的身体有什么反应?脑子里蹦出了什么话?你最后是怎么做的?结果又如何?打个比方,朋友约你周末见个面。你的身体反应可能是胸口发紧;脑子里想的是“我去了肯定也聊不到一块儿去”;最后你回了句“最近挺忙的”。结果呢,当晚确实觉得轻松了,可第二天醒来又被孤独感包围。这张地图的意义,就是把那种模糊的“我这人就这样”的感觉,拆解成一个个具体的环节。
第二步,试着给你的恐惧起个名字。很多人只觉得自己心烦、累、对什么都没兴趣。但如果你往深了看,可能会发现那是怕被别人拒绝,怕被拿来比较,怕欠下人情债,怕场面失控,怕暴露缺点,怕让对方失望,或者是怕自己表现得太依赖别人。不同的恐惧,得用不同的招数去化解。
如果是怕被拒绝,那就去练习承受一些小的拒绝。如果是怕暴露自己的不足,那就练习做一些“不完美”的表达。如果是怕被别人的需求给吞没,那就练习带着边界去靠近。如果是怕麻烦别人,那就练习把选择权交给对方。
第三步,把你的行动计划缩小到原来的十分之一。如果你害怕参加聚会,没必要一上来就逼自己待上一整晚。你可以只去半小时,或者约一个最熟的朋友先到场。如果你害怕约会,也不必立刻去想以后怎么发展,先简简单单见一面,结束之后回来观察一下自己的感受就好。如果你害怕在职场展示自己,不用非得去做什么大型汇报,先试着在小组讨论中说出一个观点。大目标会直接拉响你身体里的旧警报,而小动作更容易绕过你的心理防御系统。
第四步,设计你的行为实验。在认知行为疗法中,行为实验是个特别好用的法子。它不是让你硬着头皮去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积极结论,而是鼓励你通过行动去搜集实实在在的证据。比如,如果你心里总有个声音说“我要是主动找朋友,人家肯定觉得我烦”,那不妨找个让你觉得相对安全的人,发个简短的邀请试试,然后把对方真实的反应记录下来。这里的重点在于“实验”二字,它不是一场定生死的考试。即便结果不那么理想,它同样能带给你有价值的信息。
第五步,我们要练习的是如何去“修复”,而不是一看到关系出了裂缝就想把它扔掉。说实话,很多关系并不是死于某次激烈的冲突,反而是毁在了冲突之后死一般的沉默里。回避型的人往往特别害怕修复,因为修复动作本身就意味着你承认了自己在乎,意味着你要重新向对方靠近。但你要知道,修复能力其实是一段成熟关系的核心竞争力。修复这件事,其实可以做得非常简单自然。比如你可以说:“我刚才说话语气有点冲,其实是因为我当时心里挺紧张的。”
第六步,给自己列一张“支持清单”。当你陷入那种想把自己隔离的状态时,大脑往往是当机的,很难临时想起谁才是那个靠得住的人。所以,最好趁自己状态不错的时候,把身边的人分类写下来。看看谁适合聊聊情绪,谁适合探讨工作,谁能陪你出门散步,谁能给你一些现实的建议,而谁又仅仅适合一起轻松地吃顿饭。千万别指望某一个人能满足你所有的情感需求。
第七步,一定要留意身体发出的警报信号。很多时候,我们之所以想在心理上撤退,其实是因为身体已经处于过载状态了。睡眠不足、没完没了地加班、饮食不规律、缺乏运动,这些都会削弱你调节情绪的能力。人在精疲力竭的时候,很容易把外界普通的刺激当成一种威胁。所以,想要恢复与外界的连接,不能光靠谈心。保证规律的睡眠、多去散步、晒晒太阳、少依赖酒精、给自己留出一段不看手机的时间,这些事听起来虽然普通,却实实在在地影响着你是否有足够的心理能量。
第八步,在必要的时候,一定要寻求专业帮助。如果你的回避行为已经伴随着长期的抑郁、惊恐发作、创伤闪回,或者是严重的社交恐惧、进食和睡眠的明显失调,甚至脑子里出现了伤害自己的念头,那么单靠个人的自我练习是不够的。这时候,专业的心理咨询、精神科的评估、危机干预,以及那些你信得过的亲友的陪伴,都是至关重要的支持系统。寻求帮助绝不是软弱的表现,它其实是你把自己从一个封闭、死寂的系统里带出来的一种勇敢尝试。
在所有的这些练习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把握好节奏。你完全不需要一下子把心门全部敞开。你可以先试着推开一条缝,看看外面的人是不是真的可靠,看看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那一点吹进来的风,也看看那些旧有的警报声,会不会在这些新的经验面前,慢慢变得微弱。
改变往往并不发生在什么宏大的时刻。它可能仅仅是你这次没有习惯性地立刻拒绝,而是试着说:“我想想,晚点回复你”;也可能只是你没有选择直接消失,而是坦诚道:“我最近状态有点乱,不是针对你”;甚至可能只是你在会议上讲了一句并不完美的话,却发现大家其实并没有盯着你的瑕疵不放。
你会慢慢意识到,自己并非只能靠躲避来生存。你可以心怀恐惧,但依然选择留在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