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光宗耀祖(三十九)

二臭原是让他娘在店里等着的。可他娘坐立不安,哪儿等得下去?二臭骑车走没多久,他娘就顶着晌午的毒日,淌着扑腿的热气回去了。

二臭骑车带着王志平到电厂见他娘没在,嘱咐服务员几句,又匆匆骑车回杨家坪了。

毒辣辣的天,二臭从电厂到县中,又从县中到电厂,往返了一个中午,回到杨家坪已是起晌时分了,邻居们正坐在自家门口闲聊着喝起晌水呢!见二臭大热天回来,三奶奶远远就喊:

“你娘还说下午去电厂呢!你咋大中午回来了?”

二臭自听王志平说“你哥考上了”那一刻起,就恨不得杨家坪全村人都知道他哥考上了。三奶奶这一问更是找到由头了,便眉开眼笑地对三奶奶说:

“我哥考上大学了,我回家说一声。”

三奶奶一听,四下里看了看凑近了问:

“这回的信儿准?要是不准,小心你爹骂你。”

二臭指指身后的王志平对三奶奶说:

“我哥同学,电厂的科长,他替我哥看的,还能不准?我哥今年是真考上了。”

坐在摩托车后面王志平也说“真的考上了”。

三奶奶听说是真的,就大着嗓门对其他邻居喊:

“建国考上大学了” “建国考上大学了”

听三奶奶这么一喊,其他邻居也都相互转告“建国考上大学了”。然后放下碗跟着三奶奶往杨正堂家去了。

村支书杨大强也刚睡醒午觉,喝了点儿水,正准备往大队走,听见村东头有吵吵声,就想:这是谁家刚起晌就吵架,也不怕热?便转过身来,见大伙儿正一推一搡往一个地方走,心想:坏了,可能是打起来,不由得放快脚步往村东头走去。哪知跟着跟着竟跟到杨老师的大门外了,见大伙儿还要进去,就大声问道:

“杨老师家咋了?”

大伙儿正往杨老师家挤,听支书在后面问,兴奋地转过身说:

“敢情支书也不知道,杨老师的大小子——杨建国考上大学了,大伙儿都想去他家看看。”

杨大强一听,原来是好事儿,自己竟想成打架了。他往前瞧瞧,看见三奶奶的孙子小宝也在人群里挤着,喊到:

“小宝,你跑得快,去大队看看谁在,让他用喇叭广播‘杨建国考上大学了’,多广播几遍。”

小宝听了支书的话跑着去大队了,大伙儿则跟着支书们继续往杨正堂家走。

杨正堂从县中回来就一直躺着,中午饭也没吃,二臭他娘也是。没有建国的消息她哪儿吃得下饭?夫妻俩屋里屋外的叹着气。听见二臭摩托车响他娘忙站起来迎上去问。听说考上了,又忙着进屋跟她的丈夫说。杨正堂又不是不知道考上了?他只是嫌考得少而已,所以听着老伴儿咋呼着喊他,依旧一声也没吭。直到王志平喊着“叔”走进屋,他才从床上下来。

杨正堂觉得王志平也不是外人,正准备跟他诉说自己内心的失落时。杨大强领着大伙儿已经在大门口嚷嚷起来了,他们有的叫着杨老师,有的喊着建国,有的喊着建国娘,乌泱泱地从大门口一直挤到院子里。

杨正堂不知道啥事,忙跟着二臭从屋里出来,正要问支书咋回事儿,大队的喇叭就广播开了:

“社员们注意了,给大家广播一个好消息,咱村杨建国考上大学了,杨建国考上大学了,……。”

听完广播杨正堂恍然大悟,原来伙儿是赶来道喜的。他忙让二臭给发烟让座儿。自己则给大伙儿解释说,建国这次考得不理想,走不了名校。杨大强那里知道什么名校不名校的,他只知道自己当支书五六年了,村里就出了一个大学生。他说建国不仅给杨家坪争光了,而且也他这个支书长了面子。他当即表示在建国开学前,大队出钱放三场电影。放电影前他要亲自讲话,号召全村的青少年学生要以建国榜样好好学习,考上大学,为杨家坪村争光。

就在大伙儿在杨正堂家祝贺道喜的时候,建国则汗流浃背地坐在昔日的教室里填报志愿。一本报考指南被他从前翻到后,又从后翻到前,他实在找不出几个自己可报的志愿。他觉得自己考的分数很是尴尬,如果报不好很有可能就得走中专类学校,那样的话自己这五年的高中岂不是白辛苦了?

中考时建国的成绩在全县遥遥领先,报考中师或者中专百分百能录取的,可是他的父亲对于中专和中师很是不屑一顾,他要让建国上高中考大学,他眼里考上大学才算是真正的有出息。建国一向听话的,在他眼里他的父亲比村里其他人有见识,懂得多,决定自然也是对的。可是他哪里想到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高考中,自己竟是如此不给力。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看,把每个可能录取学校都记下来,又在老师的指导下把录取可能性大学校筛选出来,选来选去,除了师范类的专科院校也真没别的可报了。

三天的填报志愿时间,对他来说是绰绰有余的。他不想老在本市和外市的几个师专类院校之间徘徊,他想早早填完回家。可一想到他父亲那失望的表情,他又不敢回家,他不知道回去该如何跟他的父亲说,该如何安慰失望的父亲。他想三天也好,让自己的心沉淀沉淀,也让他父亲的情绪平复一下。

杨大强在杨正堂家慷慨激昂地说着自己对教育的重视,越说越激动。为了让自己拥有更多的听众,他在建国的邻居里挑了一个会骑车的,让他马上到南河镇联系放影员,今天晚上就放电影。他要在放电影前讲话,号召全村人重视教育,尊重人才。

杨正堂的邻居骑车到镇里,不知道放电影该找谁,见人就说“俺村杨建国考上大学了,俺支书要给他放电影,俺该找谁?”不相干的人见他憨都懒得理他。镇文教张校长见他说话没头没脑,问他是那个村的,问他认不认得杨正堂,他一一告诉张校长。张校长才知道杨正堂的儿子考上大学了。想着这大的好事咋也得去看看,于是带一瓶好酒,骑车跟着他的憨邻居去了。

憨邻居找放电影的事儿,被当笑话传到了镇长的耳朵里,镇长觉得他上任以来,南河镇考上大学的真不多。上面领导们三令五申要求要重视教育,可到了下面全是一句空话,没有落到实处。他认为杨大强这个支书做得很好。

为了表示对杨大强的支持,为了表示对教育的重视,他决定亲自去杨家坪一趟,表彰杨大强,慰问杨建国。由他带头在全镇树立尊师重教的好风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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