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 童年
“老鼠”和我年龄相仿。八九十年代,农村的野孩子,大家可以想像。
相对来说,我家境比他好得多,长得也高大壮实些,他长得又矮又黑又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还有些“贼眉鼠眼”,吃饭抢东西动作倒挺麻 利,所以人们都称他叫“老鼠”。
贫穷,成为“老鼠”童年最深刻的记忆。我讲两件小事吧。
第一件。我族内有个叔叔,绰号“三尖头”,就爱开玩笑捉弄小孩。
一年冬天,“三尖头”叔叔爬到树上,捉了一只不大的鸟儿,三下五除儿把毛拔了个精光,收拾干净,抹了些盐,放在炉子上烤个半生不熟滋滋冒油香喷喷的样子,拿到大街上炫耀。
正好遇到“老鼠”。噙着手指头,看着“三尖头”手中那只鸟儿,满眼充满了渴望。
“老鼠,想吃吗?”“三尖头”问。
“想。”
“学狗叫。”
“汪、汪、汪”
“喊姨夫。”
“姨夫,姨夫。”
“老鼠”边喊,边跑过来,伸手去够那只可怜的鸟儿。
正当“三尖头”准备撕只鸟腿给猴子的时候,“老鼠”三哥黑着脸从家里走出来,见此情景二话不说,甩手就是一个大嘴巴。
“没出息的东西,还不滚回家去。”
然后,“老鼠”三哥掉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三尖头”几眼,“三尖头”灰溜溜地跑掉了。
第二件。夏天的一个中午,“老鼠”去邻村瓜田里偷甜瓜。
如果他摘一个就罢了,可他是挎着一只筐去的。
如果他随手摘几个掉头就跑也就罢了,可他在人家瓜田里挑来挑去。这个敲敲,那个摸摸。好不容易来一次,要保证瓜熟呀。
正当差不多把最后一个甜瓜装进筐时,看瓜园主人发现了,顺手抄起一条棒子追了过来。
正好我二大爷从地头过,见此情景就大喊:
“老鼠,快跑。老鼠,快跑。”
“老鼠”背起筐撒丫子就跑,瓜园主人紧追不舍,情况紧急。
还是我二大爷帮他:“玉米地,玉米地,老鼠快钻玉米地。”
“哗啦啦,”玉米叶子翻腾不已,“老鼠”不见了。
瓜园主人无奈,冲着玉米地跳脚大骂了一通,也就回去了。
回到村里,瘦小枯干的“老鼠”,背着一大筐甜瓜,汗流浃背。身上呢,则被玉米叶子划得一道一道。
“甜瓜,甜瓜,我的大甜瓜。“老鼠””“手舞足蹈,兴奋异常。
只顾兴奋了,没有留心脚下,有个积满污水的粪坑。一脚不注意,“扑通”一声滑了进去。
大家赶忙跑过来,捏着鼻子,七手八脚,捞人的捞人,捞瓜的捞瓜。幸好没有人趁机抱走他的甜瓜。

(四) 动物
“老鼠”从小就喜欢饲养动物,狗,羊,兔子等等。
原因呢,有些说不清。我分析,主要因为他和爸爸妈妈年龄悬殊,沟通起来有障碍。另一方面,家境贫寒,哥哥们结婚都不容易,他有天生的婚姻危机感,存在一个感情转移问题。
“老鼠”养了一条土狗,整天象宝贝一样带在身边。我们经常见他,蹲在门口抱着大碗吃饭,那条土狗,摇着尾巴坐他身边,搜寻他掉下来的食物残渣吃。
那个时代农村养狗成风,经常发生狗咬人,乃至感染狂犬病的情况。很不幸,有一次,“老鼠”养的土狗,咬了村里一个老太太,伤势还很厉害。
“老鼠”家那么穷,也拿不出钱来赔偿人家。
伤主的儿子们拿着木棒,气势汹汹跑进“老鼠”家。不顾“老鼠”撕心裂肺的哭叫,把那土狗从他怀里夺出来,当着他的面,“乒乓乒乓”,当场打个稀烂,血流满地。
豹爷爷豹奶奶能说什么?只有站在旁边偷偷地抹眼泪。
“老鼠”喜欢养兔子。而且养得很好。一定程度上说,他是养兔子专家。“老鼠”养兔子的收入,成了豹爷爷豹奶奶家庭重要的收入补贴。
“老鼠”养了一只特别威武的雄性兔子。或者说,叫种兔。经常有人,把自家母兔子送到“老鼠”家来配种,以供繁衍。
看兔子交配成了“老鼠”重要的生活乐趣。每次“老鼠”都是全身心投入,看得津津有味。
在兔子井里,母兔子放了进去,雄性兔子如狼似虎一般冲了出来。“老鼠”就瞪大了眼睛。
雄兔子在后面追,母兔子羞羞答答地跑上几圈。终于停下不动了,雄兔子当然不让地扑了上去。
雄兔子在下面地动山摇,“老鼠”在上面兴奋不已,乃至于连口水都能流出来。
终于,雄兔子低吼一声,完成了生命传播的使命,一口咬住母兔子后背上的毛,满身疲惫地倒在母兔子身旁。
每当这时候,“老鼠”就会在旁边指指点点,向旁人介绍:
“瞧,干起来了......嘿,咬毛了!......哦,完事了!”
当母兔子被人抓走时,“老鼠”就象看完一场惊心动魄的电影,兴犹未尽,余韵袅袅。
“老鼠”也喜欢养羊。是那种白色的山羊。
放羊,是他的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他的羊圈里,青草一堆一堆,物件摆放得井井有条。比他自己住的房间,收拾得还整齐。
他那么喜欢他的羊,以至于产生了些风言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