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长辈
这篇写的是我小时候的一个玩伴儿,他外号叫“老鼠”。篇幅较长,共10个小单元,1.1万字,计划分五期推出。
“老鼠”比我长一岁,论辈分,是我家族内的叔叔。他家和我家住一个胡同,他家在胡同口。
“老鼠”的爷爷主要生活在民国时期。据老辈人讲,那时侯很穷,买不起鞋子。“老鼠”爷爷每次出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鞋子脱下来挂在腰上。平日在农田里干活,肯定更舍不得穿。
别人脚上扎了蒺藜、刺之类东西,总要想方设法拔出来,可“老鼠”爷爷,从来不费那闲功夫,直接拿脚在地上,前后左右蹭上几把,就算完事儿了。时间一长,练就了有名的铁脚板。
“老鼠”爷爷死于1960年。躺在炕上,满身浮肿,一口气不接一口气。对围在身边的四个儿子“郑重”地提出临终要求:
“儿子们呀,我不记得上次吃肉是哪朝哪代的事啦。现在我就要死了,你们能不能给我弄点儿肉吃,哪怕,就象手指甲盖儿那么小的一块都行。”
然而,一辈子连鞋子都舍不得穿的老人,终究连手指甲盖儿大小的肉都没能吃上,带着不甘的心情离开了人世。
“老鼠”老爸有兄弟四个,分别冠以龙、虎、豹、狼的名号。“老鼠”老爸排行第三,我们都称他老人家叫豹爷爷。
小时候的记忆,豹爷爷性格挺开朗,无论是老的还是小的,都喜欢和他老人家开玩笑。
豹爷爷喜欢放屁,走一路放一路。以至于每次看他老人家走过来,我叔叔家的那个堂弟,就一溜烟跑上去,从后面拉拽他的黑棉裤。别人问他干什么,堂弟总是说:“翻屁包,掏臭屁。”豹爷爷总是不负众望,连续放上七八十来个臭屁,大家才心满意足地散去。
老家有正月十六烤火的习俗,取“烤火祛病、家道兴旺”之意。
那天早晨,在村头十字路口,大家点上一堆火围着烤,有人把正月十五晚上剩下的饺子,杂七杂八丢进火堆,烤得半生不熟后捡出来吃。
很快豹爷爷来了,嘴里嘟哝着:“烤烤手,手不疼。烤烤肚子,肚子不疼。烤烤屁股,屁股不疼。”边说,边把屁股凑到火堆前。
随后,“蓬蓬蓬”就是几个大屁,直打得火苗乱飞,浓烟乱窜。一群人捂着鼻子叫骂着跑开了。他老人家则很幸福地蹲在火边,一边烤火,一边翻捡烤熟的饺子吃。
“老鼠”妈妈,也就是豹奶奶,比豹爷爷小10来岁。
据老辈人讲,她本来是嫁给豹爷爷大哥,龙爷爷的。当时说好的,让龙爷爷准备一布袋高粱,就可以把新娘子领回家。可虎爷爷不同意:
“娘滴,一布袋高粱,我还不如弄头牛犊呢。”
于是,豹爷爷准备了一布袋高粱,把新娘子领回了家。
豹奶奶是个小脚女人,走进路来一颠一颠。在我印象中,她给我们讲述最多的,就是上世纪40年代,鬼子来村里扫荡时的情景。
说那时,所谓的鬼子都是“二鬼子”,比鬼子还坏,进了村,就到处找花姑娘。当时她刚进门,只有满脸抹上锅底灰,东躲西藏,钻水缸,地瓜窖什么的,幸好没被“二鬼子”捉去。

(二)哥姐
“老鼠”在兄弟当中排行老四,上面还有两个姐姐。
豹爷爷家很穷,“老鼠”三个哥哥婚姻成了大问题。受哥哥们的影响,姐姐们想婚姻自主,当然也不容易。
三个哥哥,第一个娶媳妇儿的是他二哥,外号“二别种”。那个时代,老家娶不上媳妇儿的年青人,习惯从四川讨媳妇儿。“二别种”的媳妇儿,就是从四川通过亲戚找的。当然不是拐卖人口,算是自愿的。那个二婶子个子很矮,但长得很结实,模样还算齐整,很能吃苦,性子很烈,和“二别种”很投缘。
看着二哥娶到媳妇儿,老三有些按捺不住,到处张罗。可家里就那条件,好点儿的肯定是找不到。于是从邻村找了一个哑巴。
哑巴三婶个头很高,五官端正,身材很魁梧。有一次,她到我家串门,进了门,一边“哇啦哇啦”,一边比划,一边毫不客气地,朝着我老爸刚做好的钢丝床,“扑通”一屁股坐了下去。
随后,“呼隆隆”,人仰马翻。
天哪,让她硬生生把我家的钢丝床给坐塌了。
老二老三都成家了,老大当然急。在我们老家,这叫“隔着锅台上炕”,当事人是很没有面子的。豹爷爷、豹奶奶都老了,眼睁睁看着三十大几的老大打光棍儿,心里都不是滋味儿。于是把眼光放在大女儿身上。
那时已是八十年代末,直接卖女儿已不可能。当时的解决办法叫“换亲”。也就是两个差不多的贫困家庭,都有适婚儿女、又大致门当户对,就互相把自家女儿,嫁给对方儿子做媳妇儿,相互都不要彩礼。这也算当时,穷苦家庭的一种“互助”吧。
通过这种方式,“老鼠”大哥也解决了婚姻问题。现在,膝下已有四个儿子了。
至于二女儿,还有“老鼠”的婚姻,咱们后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