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的巡演在成都站之后按下了暂停键。苏瑶让他休息，不是为了让他偷懒，是让他沉淀。巡演是输出，输出多了会空，他需要时间把自己重新填满，用生活填，用安静填，用那些不用对任何人说的情绪填。填满了，才能写出下一首歌，才能唱出下一个故事。秦墨没有异议，他回了南城，每天泡在录音棚里，不唱歌，只是弹琴。林松说他最近写了不少旋律，都记在本子上，没有填词。苏瑶问他为什么不填词，秦墨说没想好写什么。苏瑶说没想好就不写，等想好了再写。不急，歌不会跑，但感觉会跑。他现在没有，硬挤也挤不出来。她需要他等，等那个感觉自己来找他。
林诗音的音乐竞演节目被淘汰了。不是决赛圈，是倒数第二轮。网上有人骂她唱得难听，也有人替她委屈，说她选歌有问题，说她不适合这个舞台。她自己没有发声，没有解释，没有抱怨。新经纪人刘哥让她发一条微博安抚粉丝，她说不发。她说她唱得不好是事实，没什么好安抚的。等她唱好了，粉丝自然会回来。刘哥没再劝，大概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也许只是懒得跟她争。
苏瑶看到这条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看秦墨的巡演报表。她把手机放下，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她想起前世林诗音被淘汰时发的那条长微博，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发出来是一篇几百字的小作文，通篇都在解释，通篇都在卖惨。那篇微博让她掉了好几万粉，评论区清一色骂她玻璃心。这辈子她没发，她长大了，但长大得太晚了。苏瑶早就不在她身边了，她看不到她长大的样子，也不想看。她怕自己看了会心软，心软了就会回头。她不想回头，回头是岸，但她不想上岸。她要在水里继续游，游到对岸去。对岸有秦墨，有沈夜，有她自己，没有林诗音，她已经游过去了，她不会游回去接她。
沈夜查到K的一个资金账户，在境外的某家银行，户名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但转账记录里有一个熟悉的名字——顾天佑。这不是直接证据，但链条又完整了一段。苏瑶问沈夜能顺着这条线往上追吗。沈夜说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当地银行的配合。他已经在联系了，但那边办事效率低，可能要等很久。苏瑶说不急，等得起。顾天佑已经进去了，K不会跑。他跑得了人跑不了钱，钱跑不了他就跑不了。钱在，证据在。证据在，他就在。
沈夜看着她问了一句“你好像一点都不急”。苏瑶说不急。急了会乱，乱了会出错，出错了会输。她输不起，所以不急。沈夜没再问。
天娱换了新的掌舵人。姓吴，四十出头，海归背景，之前在另一家上市公司做副总裁，被董事会高薪挖来的。吴总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艺人经纪部，裁掉了一批没有业绩的经纪人，提拔了几个新人。林诗音被分到了一个新的经纪人，姓张，女的，三十出头，之前带过两个二三线艺人，口碑不错。林诗音打电话给苏瑶，语气平静，没有慌张，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事实。“瑶姐，天娱又给我换经纪人了。姓张，女的，听说挺能干。我没见过她，下周约了见面谈。”苏瑶说那就见见，看看合不合拍。不合适再换，合适就好好跟。
林诗音沉默了片刻，问她最近忙不忙。苏瑶说忙，秦墨在准备新专辑，事情多。她问苏瑶能不能抽时间一起吃顿饭，苏瑶说等忙完这阵再说吧。她挂了电话。她不是不想见她，是不敢见。见了怕自己心软，心软了怕自己回头。她不想回头，她还没走到终点。走到终点之前，她不能回头。回头是岸，但岸上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她只能在水里游，游到对岸去。不管对岸有什么，她都得游过去。她不能停，停在水里会沉。沉下去，就再也浮不起来了。
秦墨在录音棚里待了一整天，傍晚时给苏瑶发了一段语音。“姐，我写了一首歌。你听听。”苏瑶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前奏是钢琴，简单的几个和弦，很轻。他唱的是关于一个陌生人，一个在街头擦肩而过的人，他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这首歌叫《陌生人》。
苏瑶听完给秦墨打了几个字：“好听。留着，等合适的时候发。”秦墨回了一个字：“好。”她把耳机摘下来。她想起那些在她生命中擦肩而过的人。父亲是，母亲是，林诗音是，顾天佑也是。他们都是陌生人，来过，走了。她记不住他们的脸，但他们留下的痕迹还在。她活在他们的痕迹里，走不出去。她也不想走出去。走出去就什么都没有了，她怕空，怕什么都没有。至少还有痕迹，至少还能证明他们来过。她不想忘记他们，也不想被他们忘记。她怕孤独，怕一个人站在高处，怕没有人陪她看风景。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秦墨，还有沈夜。他们在，她就不怕。怕也没用，他们迟早也会走，她迟早会一个人。她得习惯，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睡觉。她已经在习惯了，但还没习惯。
天娱的新掌门人吴总约苏瑶见面。地点在他的办公室，苏瑶到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示意她坐下。苏瑶在他对面坐下来，打量这间办公室。和顾天佑在时不一样了，墙上的字画换成了现代艺术品，办公桌也换成了简约的白色，窗前摆着一盆绿植，叶子绿得发亮。吴总挂了电话，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苏小姐，我听说过你。秦墨的经纪人，很有能力。天娱现在在重组，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你有没有兴趣回来？职位你开，条件你提。”
苏瑶看着吴总。“吴总，我不是天娱的人，也不会是天娱的人。我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艺人。天娱需要人才，可以培养，可以挖，但我不是你们的人才，我是你们的对手。”
吴总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苏小姐，你说话很直。我喜欢直来直去的人。既然你不愿意回来，那我们换个方式——合作。天娱有平台，有资源，有渠道。你有艺人，有眼光，有手段。我们合作，双赢。”
苏瑶站起来。“吴总，合作的事，以后再说。等天娱稳定了，等你们内部理顺了，我们再谈。现在谈，条件谈不拢，人也信不过。您先忙您的，我先走一步。”她伸出手。吴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温暖，掌心的厚度和父亲的有些相似。苏瑶松开手转身走了。她不会和天娱合作，不会和他们做朋友，不会和他们站在同一边。她是他们的对手，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她不会变，她不能变。
她走出天娱大楼，阳光刺眼。上了车，发动引擎，沈夜发来消息问她谈得怎么样。苏瑶说没谈拢，他想要我回去，我说不回去。他说那合作呢，苏瑶说合作也不谈，现在不是时候。沈夜问什么时候是时候。苏瑶想了想，“等K浮出水面”。等顾天佑的事彻底了结，等K从幕后走到台前，等她看清楚那张脸，她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现在她只能站在自己这边。她不能站错队，站错了会死。她死过一次，不想再死第二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