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音出院那天,苏瑶没有去接她。她让姜小白安排了一辆车,把她从医院送回公寓。车开到楼下,林诗音发来消息:“瑶姐,你不来吗?”苏瑶回了两个字:“忙。”她确实忙。秦墨闭关的这一个月,写出了七首新歌的初稿。苏瑶一首一首地听,一首一首地过,最后选定了三首,准备作为他新专辑的第一批单曲发行。这不是她替他选的,是她让他自己选。秦墨选了那首写给他外婆的《老墙》,选了那首写给所有无名者的《夜行人》,还选了那首写给他自己的《种子》。
苏瑶把这三首歌的小样发给了沈夜。沈夜很快回复:“制作费我来出。宣发预算再追加五百万。”苏瑶没有推辞,秦墨是他投的,他比谁都急。但苏瑶不急着让秦墨发歌,她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林诗音的新剧开播,等顾天佑的注意力被分散,等市场上没有大的热点。那时候秦墨的歌才能冲出来,才能站稳。她等了那么久,不急这几天。
林诗音复工后,王建明给她接了一个洗发水广告。拍摄当天,苏瑶去探班。不是为了看林诗音,是为了看王建明。她到的时候,林诗音正在化妆,头发被卷发棒卷成大波浪,镜子里映出一张精致的脸。她看到苏瑶,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语气淡淡的:“瑶姐,你怎么来了?”苏瑶说“路过,顺便看看”。
王建明站在监视器后面,正和导演讨论拍摄角度。他看到苏瑶,走过来笑着打招呼,说苏总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探班。苏瑶说林诗音是她带出来的,来看看是应该的。王建明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监视器前。
苏瑶站在旁边看着拍摄。林诗音的表现比之前好了很多,镜头感强了,表情自然了,台词也说得流畅了。她进步了,但苏瑶知道这不是她的功劳,这是王建明的。王建明是个好经纪人,资源多、人脉广、手段也够。他唯一的问题是——他不在乎艺人。在他眼里,林诗音是一件商品,能卖个好价钱就行,卖不出去就压货。苏瑶在乎,但她在乎的方式和王建明不一样。她在乎林诗音能走多远,不在乎她能赚多少。这也许是母女情结,也许是前世的债,也许是说不清的东西。她不想深究。
秦墨的专辑发布会定在了一个月后。地点选在南城的一个小型Livehouse,只能容纳三百人,但音响设备是顶级的。苏瑶没有请媒体,只请了乐评人和一些资深乐迷。她需要的是口碑,不是热度。口碑上去了,热度自然会来。秦墨对发布会的形式有些紧张,他习惯了在录音棚里一个人唱歌,突然要在三百个人面前唱,心里没底。苏瑶说你只当他们是石头,石头不会说话,不会评价你,你只管唱你的。秦墨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
发布会当晚,秦墨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站在台上没有主持人报幕,没有嘉宾助唱,只有他一个人,一把吉他,一张高脚椅。他坐下来把话筒调到合适的高度,手指搭在琴弦上,安静了一会儿。台下也安静。他开口唱了第一首歌——《种子》。没有前奏,直接唱。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在Livehouse的每个角落回荡。
苏瑶站在最后一排,靠着墙,看着他的背影。他唱到那句“我以为它死了,其实它只是在等一场雨”时,声音没有抖,稳得像一块石头。他真的变了。从那个在录音棚里唱着唱着就哭出来的男孩,变成现在这个在三百个人面前稳稳唱完一整首歌的男人。他的声音里还压着东西,但已经不是压不住了,是他不想放出来,不是放不出来。
唱完最后一首歌,秦墨站起来,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说了两个字:“谢谢。”他转身走了。台下掌声响了很久。苏瑶站在原地没有鼓掌,看着秦墨消失在侧幕的背影,想起第一次在琴房见到他的样子——穿着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很沉。那时候他是一块璞玉,现在已经开始发光了。她不是雕琢他的人,她只是把灯点亮了,他自己发光。
发布会结束后,苏瑶和秦墨在后台收拾东西。秦墨把吉他放进琴盒,拉好拉链,看着她。“姐,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苏瑶把曲谱叠好放进口袋。“接下来你要去巡演,要去见那些等你的人,不是隔着屏幕,是面对面。让他们看看你,让你也看看他们。你看清了他们,就知道自己该唱什么了。”
秦墨点了点头,背起吉他,走出化妆间。苏瑶跟在后面,走廊里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前一后。她想她和秦墨就像是这样一个走在前,一个跟在后,但总有一天他会走到前面去,她会在后面远远地看着,不跟了,也不送了。
林诗音的新剧开播了。首播收视率不错,网播量也破了亿。陈制片在朋友圈发了截图,配文“感谢团队,感谢观众”。王建明转发了,配文“诗音很棒,未来可期”。林诗音自己却没有发。苏瑶刷到林诗音的微博主页,最新一条还停留在五天前,是一张自拍,配文“今天心情好”。她没有转播收视率的捷报,也没有感谢任何人。她变了。以前她有什么好消息都会第一时间跟苏瑶分享,现在她不分享了,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苏瑶觉得她在炫耀,怕苏瑶觉得她忘本,怕苏瑶觉得她已经不需要她了。
苏瑶把手机放在桌上,关掉屏幕。她不需要林诗音的分享,她只需要林诗音按她的计划走。她在走,但她走偏了。偏了没关系,她会回来的。只要她还记得回来的路。如果她忘了,苏瑶不会等她。她已经等过她一次了,等得太久了。这辈子她不等了。
沈夜约苏瑶在一家安静的茶馆见面。他泡了一壶普洱,汤色深红,入口醇厚。他放下茶杯看着苏瑶。“秦墨的事,你处理得很好。林诗音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苏瑶端起茶杯。“林诗音不需要我打算,她有自己的经纪人,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只希望她走稳了,别摔着。”沈夜看着她,问了一句“你对她,到底什么感觉”。苏瑶放下茶杯。“没有感觉。她是我带过的艺人,我带过很多人,她只是其中一个。谈不上感情,只是责任。现在她签了天娱,责任也不在我了。”
沈夜没再问。有时候知道答案比不知道更累。苏瑶不需要他知道答案,她只需要他站在她这边。这点,他做到了。
秦墨的巡演第一站在南城。开票那天,三千张票在三十秒内售罄。苏瑶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售票后台的数据,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三千人,三十秒,比她预想的快。这不是运气,是秦墨这几个月沉淀下来的结果。那些歌那些在现场听过他唱歌的人,那些在网上反复播放他demo的乐迷,都在帮他铺路,都在替他说话。他不需要热搜,他只需要这些人。他们是他最坚实的铠甲,比任何营销手段都管用。
秦墨打电话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姐,票卖完了,三十秒。”苏瑶说你看到了,台下有人等你了。他说嗯。苏瑶说那你就好好唱,别辜负他们。他挂了电话,苏瑶看着窗外,阳光很好。
手机震了。沈夜的消息:“巡演首站售罄,恭喜。下一站,你想定哪里?”苏瑶打了两个字:“北京。”那是秦墨的下一站,也是她的下一站。她还没到终点,还得继续走。她不怕路远,只怕没人同行。秦墨在她身边,沈夜在她身后,姜小白在她旁边。够了。
她不需要太多人,只需要对的人。
林诗音的新剧播到第十集时,网上开始出现一些不好的声音。有网友说她的演技尴尬,表情僵硬,台词像是背的。营销号开始跟风,标题一个比一个难听——“林诗音演技翻车”“仙侠剧女二成最大败笔”。王建明打电话给苏瑶,问要不要控评。苏瑶说控不住的,越控越黑。让她自己扛,扛过去了是成长,扛不过去是命。
王建明沉默了片刻,说苏瑶你变了。苏瑶说人都会变,你也变了。以前的你,不会问我意见,直接自己决定了。他说那是因为以前你是她的经纪人。苏瑶说现在不是了,所以你更该自己做决定。王建明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苏瑶不在乎林诗音的演技被骂。她在乎的是林诗音会不会因此一蹶不振,会不会因此怀疑自己。她希望不会,但不能替她走。她自己的路,她得自己走。
夜已经很深了。苏瑶坐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手机震了。秦墨发来一段音频,是新歌的demo,名字叫《下一站》。他写的是巡演的事,写的是那些在台下等他的人,写的是他自己。
苏瑶戴上耳机,听完,打了两个字:“好听。”秦墨回了一个笑脸。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摘下耳机,看着窗外的夜景。这座城市里有很多人在赶路,她也是其中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终点,但她知道她在往前走。这就够了。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