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天空澄澈如洗,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体育补考被安排在第二运动场进行,和煦的微风似乎也驱散不了弥漫在考场上的紧张气氛。
参加补考的学生不算多,三三两两地分布在跑道和器械区周围,脸上大都带着志忑和严肃。苏暖阳和林悦、陈晨一起,早早地就来到了看台上,占据了视野最好的位置。
苏暖阳的手心里全是汗,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在跑道旁做着热身运动的熟悉身影。陆星辰穿着统一的运动服,表情是一贯的冷峻,但苏暖阳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比平时更加紧绷的下颌线,和偶尔投向跑道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凝重。
他是在紧张。
尽管他从不轻易表露。
陈晨在一旁搓着手,比当事人还着急:“老天保佑,老陆一定要过啊!不然我这心脏可受不了!”
林悦拍了他一下:“闭嘴!陆大神肯定没问题的!暖阳特训了那么久呢!”
苏暖阳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指,在心里默默为他加油。她相信他的努力,也相信他们共同的付出。
首先进行的是引体向上测试。这对陆星辰来说依旧是弱项。当他走到单杠下时,周围零星投来一些好奇和探究的目光,毕竟“学神体育挂科”在A大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新闻。
陆星辰的脸色似乎更冷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跃起抓住单杠。
苏暖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两个…他的动作不算流畅,甚至有些吃力,但每一个都标准地完成了。做到第五个时,他的手臂已经开始明显颤抖,额头上青筋隐现。
“陆星辰!加油!坚持住!”苏暖阳忍不住从看台上站了起来,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她的声音清脆而充满力量,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陆星辰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又完成了一个!
六个!刚好达到及格线!
他松开手,落在地上,微微喘息着。虽然成绩只是刚刚达标,但这对他而言,已经是巨大的突破。
苏暖阳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和林悦、陈晨兴奋地击掌。她看到陆星辰朝看台这边望了一眼,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墨黑的眸子,似乎在与她视线交汇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
短暂的休息后,是最关键的800米测试。
参加800米补考的学生有七八个,一起站在起跑线上。陆星辰在其中显得格外突出,不只是因为他出色的外貌,更因为他周身那股与运动场格格不入的清冷气质。
发令枪响前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暖阳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第四跑道的陆星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几乎要盖过场上所有的声音。
“砰!”
发令枪响!
跑道上的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陆星辰的起跑不算快,他谨记着苏暖阳的叮嘱,一开始并没有全力冲刺,而是努力控制着呼吸和节奏,稳定地跟在队伍的中间偏后位置。
苏暖阳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在心里默念着:“控制速度,调整呼吸,稳住”。
第一圈,四百米。他的位置没有太大变化,呼吸还算平稳。
跑到五百米时,队伍开始拉开差距。陆星辰的脸色开始泛白,汗水不断滑落,步伐也渐渐沉重起来。他落到了倒数第二的位置。
看台上的陈晨急得直跺脚:“加油啊老陆!超过去!”
林悦也紧张地抓住了苏暖阳的胳膊。
苏暖阳的心揪紧了。她看到陆星辰紧皱着眉头,嘴唇抿得死死的,显然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体能正在急速消耗。
就在这时,苏暖阳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猛地从看台上跑下去,冲到内场跑道边缘,跟着陆星辰奔跑的方向,一边跑,一边用尽全力大声喊道:
“陆星辰!看着我!”
“别管别人!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
“呼吸!吸-吸-呼-呼!像我们练习时那样!”
“你能行的!我相信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一切嘈杂的力量,清晰地传到了陆星辰的耳中。
正在与极限抗争的陆星辰,猛地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声音。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跑道外那个跟着他一起奔跑的、纤细而坚定的身影。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脸颊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泛着红晕,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里面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鼓励。
那一刻,仿佛有一股新的力量注入了他的身体。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的跑道上,原本有些紊乱的呼吸,奇迹般地开始按照她教导的节奏调整。沉重的双腿似乎也找回了一丝力气。
他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最后两百米,跑道上出现了让所有人惊讶的一幕。
那个原本落在后面、看似已经力竭的陆星辰,竟然开始一个个地超越前面的对手!他的跑姿依旧算不上好看,但那份拼尽全力的倔强和突然爆发的速度,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看台上响起了惊呼声和加油声。
苏暖阳跟着他跑在場边,嗓子已经喊得有些沙哑,但眼睛却越来越亮。
“最后一百米!冲啊陆星辰!”
“你是最棒的!”
终点线就在眼前!
陆星辰咬紧牙关,几乎是凭借着意志力,在最后时刻又超越了一个人,第三个冲过了终点线!
时间定格在四分零六秒!
不仅及格,甚至达到了良好的水平!
冲过终点后,他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向前倒去。
一直紧跟在他身边的苏暖阳,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在他摔倒在地之前,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了他!
两个人一起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陆星辰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苏暖阳的身上,滚烫的体温,剧烈的心跳,急促的喘息,混合着汗水的气息,将苏暖阳彻底包裹。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和全身肌肉因为脱力而产生的微微颤抖。
她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支撑着他,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喜悦,在他耳边激动地喊道:“通过了!陆星辰!你通过了!你做到了!”
陆星辰靠在女孩单薄却无比坚定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脑因为缺氧和激动而一片空白。耳边是她带着哭音的欢呼,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如同阳光般的清新气息,身体被她温暖而用力地抱着。
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线。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抬起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紧紧地、用力地回抱住了她。
将女孩娇小柔软的身体,彻底地、紧密地拥入了自己怀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运动场的喧嚣,看台上的欢呼,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苏暖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用力的拥抱彻底惊呆了。她僵硬地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汗湿的、滚烫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如同擂鼓般强劲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声,撞击着她的耳膜,也撞击着她的灵魂。
他抱了她。
那么用力,那么真实。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幸福和酸涩,瞬间冲上了她的鼻腔和眼眶,让她视线模糊。
陆星辰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女孩身体的柔软和温暖,她发顶传来的淡淡清香,都让他沉醉其中,无法自拔。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低下头,下颌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因为剧烈的运动和汹涌的情绪而沙哑不堪,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在她耳边响起:“苏暖阳”
他叫她的名字,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深沉而复杂的情感。
苏暖阳在他怀里轻轻颤抖了一下,仰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她的眼睛像被水洗过的星辰,清澈,明亮,里面倒映着他此刻同样不平静的脸庞。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微微颤动着。
陆星辰看着这样的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因为喘息而微微张开的、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瓣……
他的眸色瞬间暗沉如夜,里面翻涌着足以将两人都吞噬的炽热浪潮。一种强烈的、源自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那清冽的雪松味混合着汗水的咸涩,充满了强烈的侵略性。
苏暖阳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着。她紧张得全身僵硬,却又隐隐期待着什么。
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刻——
“老陆!牛逼啊!!”
陈晨兴奋无比的大嗓门如同惊雷般在不远处炸响,伴随着他和林悦跑过来的脚步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几乎意乱情迷的两人。
陆星辰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了抱着苏暖阳的手臂,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眼神里闪过一丝狼狈和懊恼。
苏暖阳也瞬间从那个几乎沉沦的梦境中惊醒,脸颊爆红,慌忙低下头,手足无措地整理着自己被揉皱的衣服,心跳快得像是要爆炸。
陈晨和林悦已经跑到了他们面前,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那微妙而惊险的一幕。
“卧槽!老陆你最后那冲刺太帅了!深藏不露啊!”陈晨用力拍着陆星辰的肩膀,兴奋得不行。
林悦也拉着苏暖阳的手,激动地说:“暖阳!你们太厉害了!真的通过了!”
陆星辰勉强维持着镇定,但微红的耳廓和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含糊地应着陈晨的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旁边脸颊绯红、眼神闪烁的苏暖阳。
刚才那个未尽的吻,那个紧密的拥抱,那几乎失控的边缘。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了他所有的冷静。而风暴过后,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心动,和更加无法忽视的、亟待厘清的情感。
晚上那顿庆祝的晚餐,似乎注定不会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