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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去了便利店。饭团,站在门口吃完。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第六天,下雨。便利店门口没有屋檐,我站在门廊下面,雨水顺着伞尖滴在鞋面上。饭团吃了一半,忽然觉得没必要。我到底在证明什么?证明我能说到做到?证明我不需要食堂那张桌子?证明我已经不在乎她了?

可如果真不在乎,根本不需要证明。

我把剩下半个饭团扔进垃圾桶,撑着伞走进雨里。经过食堂门口的时候,我的脚步没有停,但眼睛自己转了过去。玻璃窗上全是水雾,什么也看不见。我走过去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这算不算一种进步。没有看见她,就没有期待,没有期待就不会碎。可我又想,一个正常的、不在乎的人,根本不会在睡前想这个问题。

所以还是在乎。

周一,我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饭团。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湿着。我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不下去。不是因为难吃,是因为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她坐在角落,往面里加醋,筷子搅动的时候面条翻上来又沉下去。

我扔掉饭团,走进公司大门,坐电梯上楼。电梯里没有人。我按下自己的楼层,又取消了。按了她的楼层。到了,门打开,走廊空荡荡的。现在是中午,她应该在食堂。

我站在那里,看着走廊尽头。没有往前走。

门自己关上了。我按了一楼,下楼,出了大堂,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又折返回去。走进食堂的时候,我对自己说:我只是来吃饭的。

她不在那个角落。她的位置坐着别人。我在整个食堂里走了一圈,没找到那只企鹅。她今天没来?还是换位置了?还是换了包?

我端着餐盘,不知道该坐哪儿。最后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走出食堂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我连她今天在不在都不知道。

这个念头让我觉得荒诞。我每天绕来绕去,躲食堂、躲便利店、躲电梯,结果她可能根本什么都没注意到。她只是在过自己的日子。吃面,加醋,上班,下班。而我把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读成了密码,又把每一个密码都破译成了错觉。

电梯里,我一个人站着。看着楼层数字往上跳,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释然,是觉得自己可笑。

第二天,我还是坐了那班电梯。她站在里面,小歪还是歪着脑袋。一切照旧。我站在她身后,盯着那只企鹅,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不是放下了,是累了。累到连心碎都觉得多余。

她走出去的时候,我没有看她。

门关上,我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电梯到了我的楼层,我睁开眼,走出去,走进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工作。

晚上回到家,洗澡的时候,水温很热,蒸汽糊满了镜子。我用手擦了一下,看见自己的脸,忽然想起那只企鹅缝过的脖子。它到底是被缝好了,还是被扯坏了,我不知道。就像她到底有没有在意过我,我也不知道。

但我觉得,这好像也不重要了。

明天我还会坐那班电梯。她还会站在前面。小歪还会晃。我不会再伸手去扯它,也不会再说“早”。我们就这么一前一后地站着,到她的楼层她出去,到我的楼层我出去。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

不是什么毁灭重生,只是慢慢变成了一堵墙。她站在墙那边,我站在墙这边,谁也没有翻过去的意思。

墙不会碎。墙只是站着,站到连最初为什么要砌这堵墙,都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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