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郭金华
八 尾声
大个儿住院期间,路涛始终没露面。"刘罗锅"趁没人的时候悄悄对她说:"大个儿,你要坚强点,为那个混蛋不值得!"原来队长当天就让路涛远走高飞了。大个儿听完呆若木鸡,眼里干涸得没有一滴泪。潘悦回到队里成了众人焦点,她不厌其烦地重复讲述着事情经过,最后总要补上一句:"我早料到会这样,劝过大个儿,她倒以为我存心刁难。真不知道大学是怎么读的,好好一个聪明人反倒读傻了。"潘悦终于用大个儿的笑话,盖过了自己先前的丑闻。
队务会议上,队长布置完工作后特别强调两点:第一,大个儿归队后,谁也不准像苍蝇盯烂肉似的盯着她看。该干什么干什么,这事翻篇了;第二,严格封锁消息,绝不能让上级知道。幸亏这次没出人命,要是真闹出工伤事故,咱们连续三年的先进文明队招牌就砸了。
归队后的大个儿变得异常敏感。同事们越是故作平常地搭话,她越觉得人人笑里藏刀。她总用狐疑的目光打量对方,每句话都要琢磨半天才应答。尤其不敢直视队长——只要看见那颗"山顶洞人"似的脑袋和那双三角眼,她就浑身发抖。上班时反应迟钝,下班后在山顶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队长暗中安排小李子等人盯梢,两个月后确认她不会轻生——因为她疯了。
这种疯不吵不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只是眼神呆滞得骇人。起初大家都以为她还没走出阴影,直到发现她对任何话都毫无反应,连七十多岁的老母亲哭喊着摇晃她时,她都像截木头。
队长望着痴傻的大个儿,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他上下打点,替她争取到病退名额,好歹能领些生活费。面对老人厉声质问"我女儿十个月前还好好的,你们怎么把她折成这样",他只能支吾:"高原环境恶劣,她心理承受能力又差......当然,我们领导也有责任......"
大个儿离开那天,全队人站在山腰平地上,目送潘悦驾驶的沙漠王消失在道路尽头。只有"刘罗锅"背过身抹眼泪,拽着小李子率先回屋。当晚,小李子毅然走向小镇;刘罗锅头回登上队长住的两层小楼。次日,人们发现队长的一只三角眼肿得老高。
潘悦不断更新的首饰衣物引起了老板娘怀疑。被逼问的"何珅"只好背着队长,透露了潘悦的大胆妄为。某日他撞见队长对着电话低声说:"再调司机一定要男的,女的实在让人头疼。"三天后,传真机突然吐出一纸调令:潘悦被发配到边疆的第三地质队。
潘悦最后回头看了眼这个即将撤离的、令她憎恶的地质队,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二十多个男人像当初迎接她们时那样列队目送。众人正要散去,忽见三个拎公文包的人与潘悦擦肩而来。"刘罗锅"眯眼辨认后,推着同伴们往屋里赶,提前道出当晚的结束语:"红颜祸水啊......"队长慌忙从权力的象征——那座二层小楼迎下来,汗涔涔地握手:"领导们怎么不提前通知?好派车接您们!"为首者严肃道:"不必了。我们接到举报,来核实些情况......"
(写于2002年6月 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