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蟹男的月光魔咒(9):冰场的温馨时刻

十二

终于到周六了。我再一次站在宿舍的窗前,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拎了起来。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摇晃,阳光很好,是个值得期待的好天气。我在等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楼下经过。

终于看到她了。她一个人,骑着车往校外走。没有同伴,没有那个高大的男生。我几乎要喊出声来,转身就往楼下跑。机会来了,今天一定要追上她,哪怕只说一句“你也回家啊”。就这一句,我在心里反复演练了无数遍。

可等我骑车冲出门,她的影子已经不见了。我飞快地蹬着踏板,一路往前追,就是不见她的踪影。她骑得太快了吧,这是有啥急事啊?

是不是又像上次一样我跑到前头去了?我猛地调头,往来路骑回去,风呼呼地灌进领口,路旁的行人、斑驳的树影全从我身旁掠过。我什么都顾不上看,只盯着马路对面有没有那个身影。没有。还是没有。她是不是从别的路走了?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火苗像被泼了一瓢冷水,嘶嘶地冒着烟。

我不死心,再次调转车头,沿这苏若伊常走的那条路一路猛追下去。快到客岽路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她。我骑着车从她身边经过,没有叫她。我放慢速度,想看看她会不会认出我、叫住我。可她的车也慢下来了,像是在有意保持距离。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是不是看到我了,故意骑慢?还是她根本就没注意到我?如果是前者,那她不想跟我说话;如果是后者,那我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原来这满心满怀的期待,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今天阳光很好,可我忽然觉得有点冷。


【50岁的注脚】

她是没看到我还是故意不理我?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我很多年。

我宁愿她是故意不理我。那至少是一种互动——即使这互动是刻意的沉默和礼貌的回避,它也是一种回应。她知道我在那里,她知道我的心意,她选择用不戳破的方式来处理。我在追,她在看;我在试探,她在保持距离。虽然她没有接受我,但至少她没有完全无视我。这种互动让我所有的期待、失落、心动和绝望都有了对象。

但如果她是无意的,那我所有的精心设计、所有的心跳加速、所有的辗转反侧,都只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我所有的期待和失落,都像石子投入深井——连回声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悲催。那种悲催不是被拒绝的痛,而是被无视的虚空。被拒绝至少意味着被看见,被无视意味着我所有的努力都从未进入她的视野。

这份回应,让那个春天的少年不至于在虚空里独自绝望,也让这份单恋从独角戏变成了一场无声的双人舞。我用一生的追逐解读她当年的每一个动作,而她用沉默回答了我所有的追问。


十三

发助学补助了。90年代国家每月都会发给大学生助学补助,师院专业补助更多。我们的助学补助分为两部分,每月45元的现金外加30块钱的食堂饭票。难怪那时总有人戏称师范主业是吃饭专业,不用交学费,国家发生活补助还包分配工作。

拿了钱自然要去潇洒一下。午后的时光便消磨的师院附近的旱冰场。票价不贵,一个半小时1元,用学生证还能打八折。

活动是班里组织的,人多且热闹。但大多数同学的滑冰技术堪忧,能站稳不摔已属难得。相比之下,我就显得技高一筹了!我乐此不疲地扮演着“导师”的角色,换着女生带她们滑行,享受着她们因依赖而生的感谢和旁人投来的目光。

身体有些累,但心里却颇为得意——这种被需要、被仰望的感觉,对我而言是上好的营养。只是,这得意里总缺了最核心的一味药。苏若伊不在,这一切绚烂的表演,都像是没有主角的戏台,热闹,却空落。

不过今天上帝对我似乎特别厚爱,总让我心想事成。就在我一边在心中唠叨着苏若伊这个名字,一边颇为心不在焉的带着一个女生滑行的时候,苏若伊出现了!

狂喜像电流瞬间击穿全身。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全然忘了礼节,对身旁的女生匆匆扔下一句“你自己小心”,便松开手,径直朝着那抹身影滑去。

把别人半途丢下,实在很失礼。可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更强大的冲动淹没了——她来了,其他人,其他事,瞬间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才来啊?”我滑停在她面前,气息因激动而有些不稳,却尽力让语气听起来随意,“我带你吧。”

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犹豫,极为自然地朝她伸出手。苏若伊也没有拒绝,朝我嫣然一笑,我俩便翩然于冰场之上了。

握着她手的那一刻,旱冰场嘈杂的音乐、周围的嬉笑仿佛都潮水般退去。我的世界,瞬间收窄为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她的技术果然生疏,但教她,我有着用不完的耐心。我带着她慢慢滑行,偶尔低声提醒一句重心或步伐,目光大部分时间,都驻留在她专注又略带紧张的侧脸上。

时间,要是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在这方光洁的冰面上,只有我和她,仿佛可以一直这样并肩滑行下去,甩开所有纷扰,滑向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的、未名的尽头。


【50岁的注脚】

这一章现在回头看,最打动我的,已经不是“她来了,我有多高兴”,而是我那时对她的思念,已经开始悄悄侵入日常生活了。

不过三天没见,我心里就空得厉害;一句没收住的话从嘴边滑出去,就足以把自己吓得魂飞魄散。那说明她在我心里,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我喜欢的一个女孩”了。她开始进入我的下意识,进入我的身体反应,进入我那些连自己都来不及遮掩的瞬间。

很多感情真正危险,不是在你大张旗鼓表白的时候,而是在你还没来得及承认,它就已经自己长进去了。

这一章也把我另一个很重要的特点照得很清楚:我太需要在她面前发光了。

在别的女生面前带着滑冰,我是轻松的,甚至有点享受那种被依赖、被仰望的感觉;可一旦她出现,其他人立刻都退成了背景。不是我突然变得更深情了,而是我所有的表现欲、胜负心、温柔、得意,到了她那里,都会自动合并成同一个愿望——我想让她看见我。

这件事后来贯穿了很久。我读书、转系、演讲、跳舞、进广播站、进学生会,当然不全是为了她,但也不能否认,她始终是我那股往上拱的力量里极重要的一部分。我不只是想靠近她,我还想在她面前成为那个“值得被看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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