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归途惊魂逢援手,寒空鸦影起疑云(一)

塞北的春阳悬在头顶,明晃晃晃得人眼晕,看着烈得扎眼,却半点驱不散荒野里钻骨头的寒气。风卷着田埂上的残雪碎沫,刮过连片枯黄的玉米秸秆,哗啦啦的细碎声响在空旷野地里荡开,丁点动静都被放得极大,敲得人紧绷的耳膜一阵阵发紧。

林依山攥着林观澜的手腕,先把人一把推进荒坡下的枯树丛里,自己紧跟着闪身进去,后背结结实实抵住粗糙的树干,把妹妹严严实实护在身侧的视线死角里,才终于卸了半分绷了一路的劲。他下意识按了按胸前内袋,那面从地窖带出的青铜镜贴身收着,冰凉的金属触感隔着布料稳稳传来,悬了一路的心神才稳了半分。

两人胸口剧烈起伏,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从地窖岩缝里钻出来后,他们连半口气都没敢匀,全凭着一股逃命的狠劲在荒山野岭里狂奔了近半个钟头,此刻骤然停下,腿肚子都在不受控地打颤,连胸腔都因剧烈运动火辣辣地疼,喉咙里泛上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林依山握着折叠刀的手还死死绷着劲,掌心的冷汗把防滑刀柄浸得发滑。手背上刚才钻岩缝时被碎石划开的口子正往外渗着血珠,被冷风一吹,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他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只抬着锐利的眼,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树丛外的每一处角落,连秸秆晃动的异常都没放过。直到确认百米内没有追兵的踪迹,他才稍稍松了松肩背,不动声色地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扯了扯袖子盖住微微渗血的伤口,才侧头看向身边的妹妹。

林观澜靠在树干上,怀里还死死揣着从地窖出来时顺手捞上的木盒,刚才一路狂奔只能把盒子按在怀里不敢撒手,生怕晃出半点动静引来追兵。此刻趁着哥哥凝神警戒四周的间隙,她赶紧屏住呼吸,弯着腰轻手轻脚地把木盒塞进了背包最内侧的防水夹层,指尖按了按确认不会晃荡出声,才彻底松开了一路攥得指节发白的手。

她刚匀顺了呼吸,先侧着耳朵朝各个方向探去,屏息听了几秒远处的动静,确认没有急促的脚步声追来,天生敏于常人的鼻尖才下意识地翕动了两下,秀气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风里除了枯草的涩味、融雪混着泥土的腥气,还飘过来一丝极淡的血腥味。那味道黏腻,带着挥之不去的铁锈气,顺着风丝缠过来,淡到常人根本捕捉不到,却逃不过她的鼻子。她心里咯噔一下,飞快扫了一遍自己和哥哥全身上下——两人一路奔逃,只有些蹭出来的皮外伤,最多也只是微微见血,根本不可能有这么重的味道,这血腥味,根本不是他们的。

“哥。”

她指尖死死攥住林依山的袖口往下扯了扯,几乎贴在他耳边用极低的气音低声说,生怕半点声响飘出枯树丛:“空气里有血腥味,不是我们的。”

说话间她鼻尖又飞快翕动了两下,再次锁死了那股淡到常人根本抓不住的铁锈气,眉头拧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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