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世说新语》(0344):终不肯诣

原文:谢公闻羊绥佳,致意令来,终不肯诣。后绥为太学博士,因事见谢公,公即取以为主簿。

译文:谢安听说羊绥优秀,就传达意旨请他来,但他始终不肯来访。后来羊绥做太学博士,因为公事去见谢安,谢安立即就用他当主簿。

拓展理解:谢公:谢安。羊绥:字仲彦,东晋泰山平阳(在今山东)人。羊忱孙。历太学博士、中书侍郎。以清淳简贵称。早卒。

致意:传达意旨。太学博士:官名。掌在太学(设在京师的最高学府)教授五经。魏晋时为太常属官。

史上有评:谢安投桃,羊绥并不报李,对于千载难逢的飞腾机会似乎并不热中,这就与那些费尽心计、主动巴结权贵的名利客大异旨趣,反映出了真名士极其看重自己的人格尊严,决不会轻易放下架子而授人以口实,谓之方正,不无道理。人与人之间生来平等,都是赤条条来去,本无所谓高低贵贱。士人是社会的中流砥柱,理应看重自己、挺直了腰杆做人。但我们在滚滚红尘中,看到的更多是毫无灵魂操守的士林丑类的卑劣表演。这些人无论飞升或沉沦,都适足以污染环境,造成公害。如果羊绥这样的士人再多一些,权门势豪的威风就无从施展,社会空气岂不是更纯净一些!西谚有云:“有什么样的人民,就有什么样的政府。”言下之意,政府的恶习是被宠出来的,这不能不说有一定道理。故事的另一方面,谢安为国求贤,以才不以门,可谓不拘一格,有知人善任之明;又不因一时触忤己意而睚眦必报,有“宰相肚里能行船”的宽广胸怀,不愧为一代名相。《孟子·公孙丑》云:“故将大有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羊绥的不应召,从另一个角度看,不也凸现了名相谢安的“大有为”吗?

感悟:谢安用羊绥做丞相府主簿,此职相当于丞相府办公厅主任兼秘书长,管文书、掌印鉴、录机密、理府事,参与决策、上传下达、协调内外,是谢安身边最有权的心腹。

乍看,谢安用人似乎草率,实则不然,他对羊绥的家庭出身、士人评价、才华认定、道德考评等一系列综合评价后决定的。

泰山羊氏是魏晋名门,世代儒学名士,家风素来被士族公认端正,门第风评就是早期名望来源;

魏晋盛行乡里、名士间互相品鉴人物,羊绥年少时言行操守在本地士族圈子流传,众人交口称其有才品,消息辗转传到谢安耳中;后来羊绥能就任太学博士(朝廷儒学教官,专掌经学讲授,非庸才可得),本身就是才学过硬最实在的凭证,能跻身中央学官,足以印证他的才华并非虚名。

尤其是羊绥“终不肯诣”,恰恰是佐证“羊绥佳”最关键的实例:

谢安是东晋当朝宰辅、门阀领袖,登门被征是寒门或普通士族一步登天的捷径,时人争相攀附;

羊绥明知谢安有意提拔,却始终不肯私下干谒拜望,不借权贵私恩谋求官位,淡泊权势、守士人立身底线,这件事就是当时世人印证他品性高洁的现成事实,也是谢安眼见为实的品行凭据。

选羊绥这样的家族出身好、士人口碑佳、才华高、守士人立身底线的人做心腹,谢安是最放心不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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