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本书一个人一件事的不同看法,是由各自不同的立场和身份决定的。
我最近在看《世上为什么要有图书馆》这本书,觉得很好看。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我作为和作者一样的体制外的人去看体制内一些“常规操作”觉得无法理解有很有趣;另外我作为一个文化行业的从业者,对于她为图书馆选好书而做了很多的努力非常能够共情。
我把这本书推荐给B,我以为她也会喜欢,毕竟我们之前一起读《置身事内》的时候很愉快。但是我却忽略了,对于B来说,她就是体制内的人,她熟谙体制内的规则,所以从她的视角去看,就觉得作者的很多做法是基于一些“无知的”视角。这里的“无知”并不是贬义,而是因为不了解体制内的规则而表现出的“莽撞”,是的,“莽撞”在这里并非贬义,而是一个涉足完全不同领域的人怀着想做事情的赤诚之心但又屡屡碰壁的状况。
她还列举了她们单位新来的00后也会如这般莽撞地提问:“在会上就这样一本正经念这类政策类的话,不尴尬吗?”也挺莽撞的,但是更加印证了不同立场和身份的人,对待另一波习以为常的工作领域时会出现的那种因不理解而发出的莽撞的提问,无关对错,立场不同而已。
所以,以后当一个和你有着完全不同领域的人,问了你一个看起来非常匪夷所思的问题,不必生气,也不必觉得冒犯,只需要想想她的身份立场以及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就好了。
就像这次我极力把我认为好看的书推荐给B,但是她却用“无知”这样的词形容作者,那一刻我觉得很被冒犯。但我冷静五分钟梳理了一下,马上就发现,我作为一个体制外的人,这样推荐给她一本“和体制外抗衡之后获得胜利”的书,其实对她也挺冒犯的。
我联想到另一件事,之前我有个朋友S,当时她去B的城市,我把S推荐给B让她了解一下这座城市。后来S又去这个城市出差想再见见B,但当时B正在筹备一个非常重要的政府会议不能出来。当时S在言语中不经意表达了对这个会议的不理解。当时B生气到声称要把S拉黑,她觉得她们那么每日每日地工作,那么辛苦想把这个会办好,S完全不理解且不尊重他们的工作和劳动,简而言之,B觉得自己完全被冒犯了。
我当时大概能够理解她的想法但还不能完全get她为何反应如此之大,当时我以为是因为我之前和她讲了很多我和S相处的细节,让她对S有了什么不好的印象,她对S是带着气的,她是为我发声。
现在我才明白,B对她的工作看得很重,是不容冒犯的。她在体制内做公务员,首先,她对这个体制是认可的,而不是像别人那样只把它当作一个稳定的工作,她的工作信念感是非常强的,她非常实在地认为,政府的一些政策对社会的改变是有变革性的意义的。我觉得,这对她来说,是她的理想。
我又想起发生在我身上的另一件事,好多年前之前在一个相亲群里,有一个男生说了一些话,大意是那些工资低的人就是没能力,如果有能力的话是一定能提高收入赚到钱的。我本不是一个很尖锐表达自己想法的人,但那次,我直接火大了,在群里跟那个男生针锋相对地掰头了起来,誓要争论个高低。我说服他的理由是,有的行业就是底薪行业,比如文化工作,这个行业就算做到顶尖工资也没有多少,那这些人都是没有能力的人吗?
我当时愤怒也是因为觉得被冒犯到吧,一方面我确实挣得少,另一方面我也确实不自信觉得自己能力不行,可以说,直接被对方戳到肺管子了。所以我只能举例证明是这个行业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自卑之下找的借口用以开启自我保护机制呢。
现在想来,更深次的原因可能是,我真的对我在出版行业的工作寄予了厚望,我希望做好,我希望做出成绩,我也希望这个行业更好,即使工资没那么高,是啊,那可是我的理想啊!但是我的理想竟然被别人如此看轻,我怎么能够容忍呢?这和B在意的点应该是想通的。
所以我们为什么会觉得被冒犯?就是刚好戳到了你的痛处而已。如何才能不会一直觉得被冒犯呢?唯有建立强大的内核,明白不同立场的人就是会有不同的观点和看法。我们能做的只是,在被冒犯的时候想想对方的立场和出发点;而自己在表达观点的时候,也要注意不要完全框在自己的体系内随意发言,也要注意不要在不经意间冒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