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像一块腐朽的臭木窝在宿舍里许久没有出去,陆诚刮掉了胡子,学会了穿白球鞋和蓝牛仔裤,过期的发胶抹在头上,文质彬彬,彬彬有礼,有礼有张晓璐。我知道他俩恋爱了,意料之中也意料之外。也许我知道张晓璐一定会在卢浮宫着火的时候,选门口那张画。
张晓璐发短信给我说,要跟陆诚在一起了。
我说,好。
可能把风筝的线剪断,情思也才会断。可能把风筝的线剪断,她就能飞的更远了。等飞的累了就落挂在可以望见整个田野的枝头,然后等待有缘人,不顾安危,爬上枝头,握紧,绑牢,重新开始一段霍乱时期的爱情。
此后的一段时间,我开始筹备“五一”去找贾敏的事儿,要跨过半个中国,就像走过一条黄河。丢给杂志社的几篇稿子,换了百八十块,差车票的钱,差酒店的钱,差吃饭的钱,差避孕套的钱。
一盒杜蕾斯,花掉了我一周的午饭钱。
“陆诚,我用一个避孕套换你一顿饭…”
“靖辉,我用一个避孕套换你一顿饭…”
他们小心翼翼的把作案工具压在枕头底下,装腔作势。也许在他们内心深处,有比我坚定的果敢,装腔却不再做势,他俩一定会成为比我更早成年的人。
至少在那一刻,我是那么认为的。
老四川酒家坐满了人,我跟靖辉、陆诚坐在靠东的角落里,喝酒吹牛逼。张晓璐穿着浅色的牛仔裤,显得丰臀肥乳,坐在我旁边,满身的恋爱中女生的气味,沉稳、淡然却不诱惑。可能朴素的穿着刺激不到令我失控的视觉,就像万般芸芸众生一样,普通。
套餐西施后来才来,黑色的紧身裤,白色的T恤,前后显得凹凸有致,小巧玲珑,摘掉口罩后的眼睛更好看,坐在靖辉旁边,闭月羞花,囔囔细语。
喝了好多酒,我知道我又胡思乱想了。
喝了好多酒,我语无伦次的跟套餐西施拉话常。
喝了很多酒,我跟张晓璐说既然以前借我手机,不如再借给我500。
张晓璐和陆诚没有回学校,我左边挂着靖辉,右边挂着套餐西施,活活像一个即将阵亡的瘾君子,被拖回了宿舍。
不太清醒的意识里看到了套餐西施起伏的胸口,还闻到了淡淡的体香,那些引起荷尔蒙高度紧张的因子,全都在不受控制的内心散落开来。若兽性像呼出与之的野兽,套餐西施一定是第一个受害者,靖辉是第二个受害者。
可恍然之间,我发现我很难过。我无比的懊悔给陆诚杜蕾斯来换取这顿晚饭,可是即使没有杜蕾斯,也会有张蕾斯、李蕾斯,心里的一个疤,揭开了又盖上,隐隐作痛,让我更加思念贾敏。
或许思念贾敏可以让我在自己所谓的意识里,得到该有的安慰,得到该有的情愫。
张晓璐偷偷塞给我500块钱,平整的夹在英语课本里。我拿了钱,把书丢给了她。
“你…跟陆诚那天晚上在酒店睡得?”唐突的发问就像蹲在厕所肠干大便拉了一半悬在那里的感觉,一边咬着牙拉出来,一边又收紧菊花,但是这种窘境我们往往选择冒着肛门撑破的危险,也要一泻千里。
“你跟陆诚真的睡酒店?一间房?一张床?”
“对啊,不然睡大街?”
她像一个演员一样说的那么自然,我像一个正人君子一样装作很坦然,回宿舍的路上我一边走一边想,其实睡一张床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不过张晓璐真是个随便的女人,她怎么能这么快就跟男的睡呢?
捏在手里的500块钱,感觉满是耻辱,至少钱上带着我对感情上的一点挫败。
挫败不可怕,对感情的偷偷摸摸其实比偷东西更让人痛苦。所以有点本事的人都愿意做江洋大盗,光明正大的拿;懦弱的人,只能是江河小偷,偷鸡摸狗、瞻前顾后的拿。虽然都是拿,都是偷,但是最起码第一个有魄力。
恰恰我越想成为那个有魄力的人,反而不自觉的就成了那个瞻前顾后、偷鸡摸狗的人。
我偷偷去翻了陆诚藏在枕头下的避孕套,没有找到。这种结果就像被电流击中般不能忍受,我用一顿饭丢掉了张晓璐的清白之身,比我亲自亵渎她还要懊悔。
至少当时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有时候我们很容易的就会原谅自己的过错,但是对于别人理所应当的行为,只要触及到了自己内心的利益,便认为都是错,人错了,事儿错了,这个世界也错了。
张晓璐给我的500块钱,平整的压在枕头下。
张晓璐引起我的情愫,也平整的压在心头下。
她真是个“随便”的女人,否则我不会这么难过。
可能这就是青春的愿力,或者说是年少时爱情的走向,全靠自己的喜怒哀乐在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