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噪得正凶,我溜到瓜车前。卖瓜老汉蜷在树影里,草帽扣脸,鼾声混着蝉鸣。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瓜皮——
“啪嗒!”
第一颗雨砸在草帽上,老汉惊坐起。转眼间,暴雨如注,白茫茫一片。我抱着瓜蹿进檐下,撞见隔壁老张。他浑身精湿,衬衫贴出肋骨的形状,却抹着脸上的雨水冲我笑:“好雨!比冰镇啤酒还透!”
老汉也挤进来,摘下草帽拧水。檐角水帘哗哗垂落,他忽然伸手拍响我怀里的西瓜,闷响穿透雨声:“听!熟得正当时,跟这雨一样痛快!”
我们仨在狭小空间里笑起来。雨珠在老汉古铜色的脖颈上滚,老张的头发滴着水,我怀里的瓜沁出凉意。原来酣畅的夏意不在树荫下,而在暴雨浇头时——当狼狈撞见狼狈,人心竟能擦出晴朗的火花。
雨势渐收,老汉把草帽往头上一扣,踩着水花推车远去。老张甩甩头,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拐进巷子。我低头看怀里的瓜,青皮上水光流转。那记拍在暴雨里的闷响,竟比蝉鸣更接近夏天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