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纸人点睛
民国十二年,槐花巷。
我跪在师父病榻前,接过那支朱砂笔。笔杆温润如玉,是师父用了四十年的老物件。
"阿生,记住..."师父咳嗽着,蜡黄的脸上泛起潮红,"咱们扎纸匠有三不:不扎活人像,不扎双生偶,最重要的是...纸人画眼不点睛。"
我点头如捣蒜,却见师父从枕下摸出个油纸包:"这是为师这些年攒下的阴德钱,你拿着...咳咳...记住,宁可不接活,也别破了规矩..."
话音未落,师父的手垂了下去。
我抹着泪收拾铺子,门外突然传来高跟鞋声。抬头就见个穿墨绿旗袍的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块白手绢。
"听说你们这儿...能扎纸人?"她声音沙哑,像是哭过。
我忙起身:"是,太太要扎什么样的?"
"给我闺女扎个伴儿。"她掏出十块大洋拍在柜上,"要一模一样的。"
我跟着她来到后院,掀开白布时倒吸一口凉气——女孩约莫十六七岁,面容姣好,却少了半边身子,像是被什么生生撕开。
"小姐是...怎么没的?"
"被火车碾的。"太太抹泪,"就剩这些了。"
我强忍着不适量尺寸,发现女孩右手无名指缺了一截。太太解释说是被野狗叼走了,可我总觉得那伤口太过整齐。
扎骨架、糊纸、上色...我忙活到掌灯时分。纸人渐渐成型,眉眼与女孩一般无二。太太坐在一旁,时不时掏出怀表看时间。
"太太,您看这样行吗?"
她凑近端详,突然抓住我的手:"眼睛...再画得像些。"
我提笔描摹,却听她喃喃自语:"像些...再像些...我闺女一个人在地下,多孤单啊..."
笔尖触及纸人瞳孔的瞬间,一阵阴风突然灌进屋子。油灯忽明忽暗,我手一抖,朱砂点上了纸人眼睛。
"成了!"太太拍手笑道,"明儿个就来取。"
送走太太,我总觉得心神不宁。收拾工具时,发现地上多了几滴暗红,像是...血迹。
当夜,我被一阵窸窣声惊醒。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见个身影站在工作台前——是那个纸人,它正对着铜镜...梳头。
我屏住呼吸,看着它轻飘飘转过身。朱砂点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红光,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哥哥,我冷..."
第二回 阴亲
我抄起剪刀后退,纸人却飘到跟前:"别怕,我是来谢你的。"
它说小姐叫小翠,死的蹊跷。那日她本是去火车站接人,却在月台上被推了下去。更怪的是,太太每隔七日就要去城郊义庄,带着个描金木匣。
"那匣子里..."纸人凑近我耳边,冰凉的气息让我打了个寒战,"装着我的生辰八字,还有...一纸婚书。"
我壮着胆子问:"你娘...为什么要这么做?"
纸人突然哭了,朱砂画的眼泪往下淌:"她不是我娘...我娘早死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打更声。纸人身子一晃,颜色开始褪去:"记住,明晚子时...来义庄..."
第二天一早,太太果然来取纸人。她抱着纸人又亲又摸,我却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缺了一截。
入夜,我摸到城郊义庄。荒草丛中,纸人正等着我。它领我绕到后窗,示意我往里看。
供桌上摆着个青面獠牙的泥塑,泥塑脚下压着半截断指——正是小翠缺失的那部分。太太跪在供桌前,打开木匣取出一把沾血的剪刀。
"求大仙保佑我儿配得良缘..."她对着泥塑磕头,"待我寻齐她的身子,就送她...完婚。"
纸人突然拽我衣袖:"快走!"
我们刚躲到树后,就见太太提着灯笼出来。月光下,她的影子...没有头。
第三回 活葬
纸人带我找到小翠的坟。
新土未干,坟头插着白幡。纸人指着坟包:"挖开它。"
我握着铁锹的手直抖:"这...这是要遭天谴的!"
"你不想知道真相吗?"纸人的声音突然变了,带着哭腔,"我死得好冤啊..."
挖到第三尺,铁锹碰到硬物。掀开棺材盖的瞬间,我瘫坐在地——棺材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件染血的旗袍。
"我娘...她不是人。"纸人开始褪色,朱砂画的眉眼往下淌,"她是专门配阴婚的媒婆,专挑年轻姑娘下手..."
远处传来唢呐声,一队纸人抬着花轿飘来。太太站在轿前,手里握着那把血剪刀:"既然来了,就给我闺女...当个伴郎罢。"
我转身要跑,却发现双脚陷进地里。纸人最后的声音飘进耳朵:"记住...扎纸不点睛,点眼...必招魂..."
花轿越来越近,我看见轿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惨白的脸——是小翠,她冲我凄然一笑:"哥哥,来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