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华被朱文炜催促不过,便写信给江南文武,要求他们调集水师八万,大小战船三千只,停泊在镇江府,听候命令。江南大小文武官员,谁敢违逆他的命令?只能连夜修造战船,并调集各路人马。好在文书上没有限定日期,因此他们也从容办理。
又过了月余,整个省的水师在镇江聚集,文武官员都在府邸等候,派遣官差到王家营请钦差大人来验兵。赵文华刚确定了启程的日期,谁知道淮安府准备了大船一千只,由淮河开来,到了扬州。此时扬州的盐院是鄢懋卿,跟赵文华一样,是严嵩的门下。鄢懋卿将三个钦差请入城中,殷勤接待,日夜以歌舞娱乐。朱文炜怕军民议论,便催促着赵文华动身。赵文华借口各地官员给他凑的金银还没到齐,因此命朱文炜和胡宗宪先领着河南、山东的人马先行,并约定三天后他就到镇江。
朱文炜无奈,便只能先走一步。督抚官员问朱文炜,赵文华没有来的缘故,朱文炜只能说他在扬州生病了。可各路官员,早知道他在盐政衙门玩闹,又知道鄢懋卿向地方商贩摊牌上缴金银的任务,不过是背后叹息而已。
又等了几天,赵文华才到。看到兵,说兵不好;看到船,说船不好。嘴里一直说着延误军情要处斩的话,以此威胁各下级官员。又让江南文武官员,另外给他挑选兵将,更改战船。
大小文物官员,都知道他的意思,都暗地里纷纷给他送金银,这才把兵将、船只的事情作罢。他又要将水陆兵分开,着江南文武官员给他调战马五千匹,限半个月内汇齐。
那些督抚、提镇知道他的毛病,因此尽力满足,但是他不是嫌弃战马老,就是嫌弃战马瘦,因此按照战马的适量,每马捐银若干,分摊到百姓各户,星夜送到军营,又暗中给赵文华送了不少金银。
此前浙江虽遭倭寇侵袭,但还是零星散点,一处有,一处没有。自从赵文华到江南,全省百姓,没有一家不受其害。他要的那些银两不过是十分之四,其余十分之六,都被承办的官员、书吏、衙役等瓜分了。这样一来,逼得穷苦百姓卖儿卖女、弃房卖地、刎颈跳河、服毒自缢的,不知道几千百人。老百姓痛不欲生,大行咒骂,可是咒骂又有何用?
朱文炜见此舆论甚是不妥,就打算按照事情向朝廷参奏,可是严嵩把持朝政,这参本断断到不了朝廷,他只有设法劝诫。
于是亲见赵文华,说道:“浙江屡次报警,近日又失了绍兴,与杭州只有一江之隔。倘若省城不保,并非张经一人的罪过。且外面盛传谣言,说我们勒索官民,鲸吞船马银两,为祸江南。况且自从出京以来,又两个多月,尚未抵达浙江边境。我们拥兵数万,行途也大为不通。若是朝廷查知,大人自有回天之力,晚生司职军务,实在担当不起!请大人速速起兵,上慰天颜,下救黎民,成就万代公侯的美名。”
赵文华听了,假装吃惊地说:“我们品行端正,没想到外面竟如此议论,真是可怒、可恨!”说罢,两眼看着朱文炜大笑:“先生请放心,你我谁不是忧国忧民的人?两日后,弟定有良策。”
朱文炜辞去,到胡宗宪处,将与赵文华的对方详细说了一遍,胡宗宪大惊:“贤弟此言差矣,这话乃是得罪之言,我去替你挽回罢!赵大人他有金山般的依靠,我辈在此,只需要喝酒、赋诗、任他所为,怎么将外面议论的话都说了?”
说罢,闭上眼只是摇头。
朱文炜说:“门生此次见罪于赵大人,虽死犹生;若将来见罪于圣上,虽生犹不如死也!”说罢,告辞回了自己的寓所。
且说赵文华听了朱文炜这些话,心中大怒!又想着当日胡宗宪,也是朱文炜在圣驾前参奏才被斥责,若不早些下手,恐怕他参奏在前,纵使有严太师庇护,也未免多费口舌。思索了半天,将伺候的人退去,提笔以自己和胡宗宪的名义,参奏了一本。
奏本写道:前浙江巡抚王忬,纵扣养奸,废弛军政,致使倭寇攻陷浙江,才往上奏报。蒙圣恩高厚,免除其死罪,命我们三人来御敌清寇。臣奉命以来,日夜战战兢兢,恐有负圣托,于五月日夜兼程到王家营地界,等候一个月,河南、山东的人马陆续方至。臣知倭贼势重,遂调集江南水军兵分两路,又念及浙江百姓民生之苦,急切想要扫除倭寇。因想到朱文炜平定师尚诏时,颇有良策,令其先带领河南、山东两声人马,与浙江巡抚张经会同御寇,臣带领江南水军策应。奈何朱文炜仗着平定师尚诏的功劳,并不听命于臣,使得抚臣张经全兵败落,绍兴一带为倭寇抢劫,杀害百姓无数。今贼与杭州只有一江之隔,倘若杭州一失,苏州、常州必定震动。张经丧师辱国,皆因朱文炜不受约束所致,军机重务,哪能用如此桀骜不驯之人?请旨速速将其正法,为文武各官员所戒,谨奏!
赵文华写完,差人请来胡宗宪,递给他看。胡宗宪看完,井道:“大人为何有此举动?”
赵文华冷笑道:“朱文炜这厮,少年不识时务,又好多管闲事,今倭寇盛行,弟想浙江巡抚张经必不会坐视不管,自是日夜调兵遣将。没想到朱文炜这蠢材,不知轻重,口口声声说要救浙江百姓,我怕他胡乱上奏,我们反而被他踩了一脚。当日大人不就被他几句话,将一个军门的职位丢了吗?今日请大人来商量,我们都是严太师门下,我在本奏内并未牵扯到大人。”
胡宗宪说:“承蒙大人不弃,深感厚爱,只是这朱文炜是小弟门生,可否将“正法”改为“严惩”?”
赵文华大笑:“胡大人真是长辈胸襟,但是仕途中是一点忠厚都用不得啊!只想当年参奏师尚诏一事,那时候师生情面何在?”
胡宗宪说:“他那是宁教天下人负我罢!”
赵文华有大笑道:“大人书卷气过重,弟不好违拗,就依你,改成“严惩”罢,只是太便宜他了。”
胡宗宪连忙起身叩谢。
赵文华说:“军事机密,不可泄漏!”
胡宗宪说:“谨遵台命!”
又问了上奏日期,赵文华说明早就送去京城。
胡宗宪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