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遥盯着那六个字，一动不动。
如果我忘了，请杀了我。
会议室里的空调冷得刺骨。
可她额头上，却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这不是我的字。”
她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
周砚看着她。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给我看？”
“因为七年前，是你把这句话写给我的。”
林知遥猛地抬头。
“我不记得。”
“所以我才回来。”
周砚将文件收起来。
“我想知道，究竟是谁让你忘了。”
林知遥没有再说话。
会议已经无法继续。
她起身离开会议室。
刚走出门，手机便响了。
是公司前台。
“林总监，刚才有人给您送了一个快递。”
“谁送的？”
“没有留下姓名。”
林知遥回到办公室。
一个很小的纸盒放在桌上。
没有寄件地址。
她拆开。
里面是一支旧录音笔。
看到它的那一刻，她心里突然一紧。
这种录音笔，她见过。
七年前，她和周砚在大学时经常用。
她按下播放键。
最开始只有杂音。
几秒后。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知遥，如果你听到了这段录音，说明你已经开始怀疑自己。”
林知遥怔住。
这是她自己的声音。
录音里的她，语气很急。
“不要去找周砚。”
“不要相信你父亲。”
“更不要相信陈启明。”
“他们每个人，都在骗你。”
录音突然停顿。
紧接着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
是周砚。
“知遥，来不及了。”
“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发现了。”
“你现在必须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录音里的林知遥问。
周砚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说：
“相信我。”
录音结束。
林知遥坐在椅子上。
久久没有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怕。
因为这段录音证明了一件事。
七年前的她，确实知道某个秘密。
而且她和周砚之间，远比她记忆中的关系更加复杂。
她拿起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程野，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知遥？”
程野是她大学同学。
也是她现在唯一信任的电脑工程师。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东西。”
“什么？”
“七年前，江临高速的监控。”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
“你为什么突然查这个？”
“因为周砚没死。”
程野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只说：
“我知道。”
林知遥愣住。
“你知道？”
“知遥，有件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
“什么？”
“七年前那场车祸发生后，我曾经收到过一封邮件。”
“谁发的？”
程野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砚。”
林知遥握紧手机。
“邮件里写了什么？”
“只有一句话。”
“什么？”
程野停顿片刻。
“他说——”
“如果知遥问起那晚的事情，不要告诉她。”
林知遥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为什么？”
“因为她不应该记起来。”
电话挂断。
林知遥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已经开始下雨。
她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像一张巨大的网。
而她自己。
也许从七年前开始，就一直站在网的中心。
下午六点。
周砚再次来到她办公室。
林知遥没有让他坐。
“你认识程野？”
周砚点头。
“认识。”
“七年前你是不是让他帮你保存过东西？”
“是。”
“什么东西？”
周砚看着她。
“证据。”
“关于远川计划？”
“对。”
林知遥深吸一口气。
“那为什么我会签字？”
周砚沉默。
“因为那份文件，不是你第一次签。”
林知遥皱眉。
“什么意思？”
周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七年前的她。
她坐在一家咖啡馆里。
面前放着一台电脑。
而她的手边，摆着一份文件。
文件标题清清楚楚：
《远川计划最终授权书》。
林知遥盯着照片。
突然。
脑海深处闪过一个画面。
咖啡馆。
深夜。
周砚站在她面前。
他说：
“知遥，你不能签。”
她却回答：
“如果我不签，他们会杀了你。”
画面一闪而过。
林知遥猛地捂住头。
“啊——”
周砚扶住她。
“你想起来了？”
她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她又看到了一个人。
站在咖啡馆门口。
是陈启明。
可是陈启明身边……
还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背对着她。
看不清脸。
但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机械表。
和周砚七年前失踪时留下的那块表……
一模一样。
林知遥猛地睁开眼。
“周砚。”
“嗯？”
“你七年前那块表呢？”
周砚的表情第一次变了。
他慢慢抬起左手。
腕表已经换过。
“丢了。”
林知遥看着他。
“你撒谎。”
周砚没有说话。
她继续问：
“你七年前到底有没有去过那家咖啡馆？”
沉默。
足足十几秒。
周砚终于开口：
“去过。”
“那你为什么一直说，车祸前最后一次见我，是在我家？”
周砚看着她。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愧疚。
“因为那天晚上……”
“我见到的那个人。”
“不是你。”
林知遥愣住。
“什么意思？”
周砚低声说：
“七年前我去咖啡馆见的人，确实叫林知遥。”
“可是……”
“她不是你。”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
整个办公室瞬间亮了一下。
林知遥脸色苍白。
“那她是谁？”
周砚没有回答。
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接通后，只听了一句话。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
“你确定？”
挂断电话。
他看向林知遥。
“程野出事了。”
“就在刚才。”
林知遥站起来。
“他怎么了？”
周砚沉默几秒。
“有人闯进了他的家。”
“电脑被毁了。”
“而程野……”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失踪了。”
林知遥的心猛地一沉。
她忽然想起那张照片。
照片里。
七年前的自己坐在咖啡馆。
而门口那个戴着黑色机械表的人……
也许根本不是周砚。
她看向窗外越来越大的雨。
一个被她遗忘了七年的问题。
终于重新浮出水面：
七年前那一夜，她到底见了谁？
而更可怕的是——
如果周砚说的是真的。
那么七年前出现在咖啡馆里的“林知遥”……
究竟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