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实验室钟表指向两点十七分,程晏摘下沾满墨渍的眼镜,捏了捏发酸的鼻梁。案头摊开的《天文志》修复报告还未完成,古籍特有的陈旧气息混着他手边冷掉的咖啡,在寂静的空间里发酵出一丝疲惫。
他下意识翻开监测本,最新一页上,迟青的字迹如游龙惊鸿:“程晏,你知道体温贴最适合的温度是多少吗?36.8℃,和人类的体温一样。”这句话像根细针刺进他混沌的意识,程晏猛地合上本子,喉结滚动着咽下莫名的燥意。
第二日午后,迟青抱着修复好的《天文志》走进实验室时,程晏正在调试辐射监测仪。她穿着淡粉色的针织衫,发间别着枚银杏叶形状的发卡——和夹在监测本里的那片如出一辙。“修复完毕,程博士验收吧。”她的声音带着蜜糖般的甜腻,将古籍轻轻放在他面前。
程晏戴上白手套,指尖刚触到封皮,突然僵住。泛黄的纸页边缘,一枚银色的体温贴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像颗等待引爆的炸弹。他猛地抬头,迟青却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记得晚上抱着它睡,数据会更准确哦。”
夜幕降临时,程晏站在卧室窗前,看着手中的《天文志》进退两难。窗外的月光如水,将体温贴照得发亮,上面还残留着迟青淡淡的香水味,是龙脑香混着柑橘的清甜。他想起白天她狡黠的笑容,想起监测本上那些让他心跳失控的批注,鬼使神差地将古籍抱在怀里躺到床上。
体温贴隔着布料贴在胸口,传来若有若无的温热。程晏本想立刻扯掉这恼人的东西,可当指尖触到那抹温度时,记忆突然翻涌。五年前的彗星事故现场,他也是这样抱着浑身是血的迟青,她的体温透过浸透雨水的衣衫,一点点凉下去。后来的无数个日夜,他用体温贴监测她的体温,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却从未想过——数据背后,是怎样鲜活的灵魂。
监测本上的字迹在眼前晃动,迟青写的每一句话都化作她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程晏猛地坐起,抓起钢笔在监测本上疯狂书写,墨水在纸面晕染开来:“她的体温贴不该是冷的仪器,而是......”“原来我记录的不是数据,是......”“今天的心跳......”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混着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程晏写着写着,突然将脸埋进《天文志》,深吸着上面属于迟青的气息。体温贴的温度透过布料,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最后的理智。
第二日清晨,迟青在实验室门口堵住了程晏。他的白大褂皱巴巴的,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监测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藏着什么秘密。“程博士昨晚睡得可好?”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发红的耳尖,“我听说抱着《天文志》入睡,能做个好梦呢。”
程晏的喉结动了动,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监测本在怀中发烫,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仿佛要穿透纸张。迟青凑近他,指尖轻轻点了点他胸口的位置:“体温贴的温度还合适吗?需不需要我再帮你调整一下?”
实验室里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程晏慌乱地转身去查看仪器,却听见身后传来迟青清脆的笑声。他握紧手中的监测本,意识到自己精心维护的理性世界,正在这个女孩的温柔攻势下,彻底分崩离析。而他,竟开始期待这场注定的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