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携着余晖,再次透过玻璃映入屋内,男人点了一支烟,起身望向窗外,如大梦初醒,默不作声。桌上,稀疏散落几份文件,显得些许凌乱,中央,却又出现规矩地摆着一个上锁的木盒。古朴精美,不觉与其周围有些对比,有些格格不入。岁月亦或是时间的流逝,不禁让锁上锈迹斑驳,男人长舒口气,回头望向木盒。
回忆,均是被锁在木盒里。儿时的男人,尝尽生活酸辛与苦楚。像无数普通社会底层家庭,他们并不富裕,虽无负债累累的绝望,但父母微薄收入却往往在这个小小的三口之家面前显得杯水车薪,入不敷出。听母亲常和他提起,父亲是位木匠,方圆几里也小有些名气,不时哪家有新婚之喜,常来父亲这里填上几件木制家具。父亲手巧,成品多是耐用美观,做工也十分精细,也正因此,远处城里也间或有人请父亲前去。
记忆里,那是一条曲折颠簸的山路,也可不必称之为路,不过多了行人足迹罢了。与父亲不同,母亲则更熟悉针线,后日寒冬的毛衣,补好的步履,大多是母亲的杰作。街坊四邻里,也能听到赞美母亲的词语。诚然,有些艰苦,屋檐下,却能嗅到一丝温馨与幸福。
又有谁会料想,悲剧竟在悄无声息的酝酿。
一个略有阴霾的早上,父亲正用绳墨比量,轻轻传来几阵叩门声,一位衣着体面的男人,谈吐间了解到,家中木柜有些虫蚀,希望父亲一同前去翻修,父亲不假思索的答应了。父亲拍了拍衣领上的木屑尘土,进屋看了眼正在襁褓中熟睡的他,叮嘱母亲后,便同那男人去了城里。
父亲早就有所打算,他心心念念,想等到孩子百日那天,同他母亲去城里拍一张照片,为了这,父亲还精心制作了一个木盒,想多年后,打开锁,再一睹往日面颜。
说来也巧,还差两天就是孩子百日,身为一位父亲,最幸福的莫过于这即将实现的期待了。
朝去暮归,夜渐渐深了,几片乌云遮住了往日的星空。父亲如约完成了工作,简短得与雇主告别后,淳朴的他摸了摸口袋,加紧了脚步。天却不作美,不久,乌云密布,竟淅淅沥沥下起了密雨。父亲感慨道临行时得匆忙,未带雨具,又无奈,只好俯低身躯,紧紧攥住口袋,将步伐放快。原本曲折得土路更加泥泞,父亲行得越发艰难。
雨,更大了,不停地冲刷下,几处碎石露出。母亲有些担心了,支一伞来到院中徘徊,母亲也察觉到了什么。
忽,白光一闪,母亲一个踉跄。担心不住,母亲不顾一切地奔向山上,寻了许久,却终是无果,母亲失望地向山下走去,嘴中默念祈祷,白光又一闪,白驹过隙间母亲望到了山崖下熟悉的身影,那一刻,她的眼神笼罩于绝望......
襁褓中的他,在一阵悲凉的韵律中度过了他的百日。
母亲默默把木盒锁好,告诉他说,父亲在城里安了家,待成人长大,找到钥匙打开锁,拿着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去城里寻他......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男人只是经常从母亲的嘴里听闻父亲罢了,但木盒的锁,却让他一直求索。
母亲见证了儿子的成长,见证了他褪去稚嫩,以及成熟的臂膀愈发像他的父亲了......
儿子事业有成,有了自己的公司,也逐渐奔波繁忙。儿子多次提议让母亲同自己一起去城里,母亲却总是笑笑有些沙哑地说:“再,再等等罢。”
一天,母亲对儿子说,是时候打开锁了,儿子有些疑惑,这么多年终是没寻到钥匙的踪迹,和父亲一样,转身抱怨到父亲对自己和母亲的默不关心,视而不见。母亲告诉他,不久他就会知道锁的秘密,又笑着说,可能今天她会在梦里与父亲相聚。儿子并没有察觉什么,只是嘱咐母亲早点休息。
几天后,男人拿着母亲枕下的诊断书,他沉默了。他终于明白了这一切,明白了母亲嘴里的父亲,明白了母亲说的团聚。
他,又注视着这困惑多年的木盒,困惑多年的锁.他,拭了拭眼角,知道了钥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