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重到极致的撞击声,如同苍天擂鼓,死死砸在安平北城正门之上。
巨型破冰撞木被数十名曹军死士合力推动,裹着千钧之力,反复轰击城门。冰封的木门原本坚逾金石,可在无休止的狂暴撞击下,表层厚冰层层龟裂、炸开,细密的裂痕顺着门板纹路飞速蔓延,蛛网般覆盖整道城门。
整座城池每一次震颤,都揪着城头每一名将士的心。
城下曹军好似不知疲倦、不知死伤。
前排推木的死士被城头飞落的冰石砸得血肉模糊,尸体滚落冻土,后排即刻有人补位,踏着同伴的尸身继续死推。四十万大军的人海优势,在这一刻展露得淋漓尽致——他们用最廉价的人命,磨最坚固的城关。
“门主快撑不住了!”
守城校尉嘶吼出声,嗓音早已沙哑破碎。他死死按着门板后的顶木,双臂青筋暴起,浑身被冷汗浸透,透过裂痕能清晰看见城外黑压压的无尽甲影,心中寒意彻骨。
城门内侧,数十名精壮士卒肩扛木柱、背靠城门,死死抵住震荡。每一次撞击袭来,众人浑身骨骼都似要碎裂,气血翻涌不休,不少人嘴角溢血,却无一人松手退让。
城头战局,同样濒临极限。
曹军云梯层层叠叠,早已不再是零星攀城,而是整片墙面同时强攻。防滑冰梯死死卡扣墙沿,密密麻麻的黑甲士卒顺着冰梯悍死冲锋,一波落下、一波再起,尸体在墙根堆积成丘,渐渐垫高了地面,让后续敌军攀爬愈发轻松。
安平守军连日血战、体力透支,高强度的抛石、泼油、射箭早已耗尽大半体力。不少士卒手臂酸痛抬不起弓弩,只能持刀近身肉搏,踩着血水碎冰,与登城敌军刀刃相向、贴身死拼。
刀光起落,血花飞溅。
垛口之间,步步见血、寸寸争命。
有士卒被敌军长枪刺穿肩胛,依旧死死攥住敌刃,嘶吼着将身旁敌军撞下高墙;有青壮辅兵初次上阵,身中数箭依旧死守点位,直至力竭倒地;有老兵浑身浴血、甲胄残破,依旧持刀屹立垛口,不退半步。
周虎一身战甲早已被血水浸透、冻成暗红硬壳,长刀劈杀至卷刃,虎口崩裂渗血,眼底只剩疯狂的决绝。
他往返城头四方,哪里危急便冲向哪里,每一次挥刀都带走一条敌军性命,吼声震彻风雪:“守住!都给我守住!身后便是家眷!退无可退!”
可人力终究有穷。
曹军攻势无穷无尽,兵力碾压如同海啸叠浪,一波更胜一波。
未时过半,北城东侧垛口率先失守!
数名曹军精锐死士拼死登城,借着人梯优势翻上墙头,落地即刻挥刀劈杀,硬生生撕开一道狭小缺口。后续敌军紧随其后,源源不断翻涌上城,瞬间在城头站稳脚跟。
“东侧破口!”
凄厉的警示声刺破战场。
城头军心骤然一紧,原本紧绷的防线出现裂痕。一旦缺口扩大,敌军大军尽数登城,安平城关即刻沦陷。
周虎目眦欲裂,不顾身前箭雨纷飞,提刀狂奔驰援:“死战堵口!半步不退!”
他孤身冲入登城敌阵,卷刀横扫,血光炸起,瞬间斩杀数名敌军,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挡住缺口,为守军合围堵口争取片刻生机。
可远处正门,再度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咔嚓——!
历经无数次撞击的北城正门,终于不堪重负,正中门板轰然碎裂,巨大的木片混着碎冰炸裂纷飞,整道城门向内塌陷,露出黑沉沉的门洞。
城门破了。
风雪呼啸灌入城内,城外漫天黑甲兵潮遥遥可见,无数曹军士卒瞬间亢奋起来,杀声震天。
北岸中军高台,一直沉静观战的曹桓,眼底终于掠过一抹必胜的锐光。
他扶着高台栏杆,俯瞰破城大势,声线冷冽笃定:“门洞已破,城头失守在即。全军压入,今日屠城!”
传令兵扬旗嘶吼,军令瞬间传至全军。
城外待命的数万重甲步军,即刻列阵冲锋,踏着积雪尸骸,笔直冲向破损门洞,准备一举入城、踏平安平。
整座安平城,瞬间坠入覆灭绝境。
……
望星楼。
苏砚看着城门破碎、城头缺口大开的必死战局,脸色惨白,指尖冰凉,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主事!城防破了!重甲敌军即将入城,城头兵力不足,已然堵不住了!”
全城人心濒临崩塌,将士浴血死守多日,终究挡不住四十万大军的极致碾压。绝境一瞬,绝望蔓延全城。
唯独林默,依旧静立栏前,神色未变,眼底无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沉凝的冷静。
城门破碎、城头缺口、外援尽断、兵疲将乏……世人眼中的必死绝局,于他而言,不过是底牌揭晓的时机。
自合纵崩裂、诸侯离心那日起,他便不再寄望外力,默默催动城中最后的后手,只为等这一刻——等曹桓倾尽兵力、全军压城、主力尽出、再无退路的瞬间。
曹桓以为自己在碾压孤城,实则早已落入林默预设的死地。
“苏砚。”
林默轻声开口,语气平稳无波,却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
“在。”
“传令,启【寒渊】底牌。”
短短六字,轻如落雪,却重如惊雷。
苏砚浑身一震,骤然抬眸,眼底惊骇、狂喜、震撼交织,瞬间明白了林默蛰伏多日的真正布局!
寒渊!
这是林默镇守安平以来,从未启用、从未外露、无人知晓的终极死牌。是他耗时数年、暗中打造,专为绝境灭敌而生的绝杀之局。
苏砚不敢迟疑,即刻转身,抬手打出三道极少见的暗令旗语,手势隐秘、速度极快,转瞬传遍全城暗线。
下一刻,残破的安平城,骤然异变!
轰隆——!
先是北城门外、整条淮水南岸冻土,骤然剧烈震颤!
曹军数万重甲步军正蜂拥冲向门洞,脚下雪地骤然塌陷,表层厚雪崩裂,下方暗藏的巨坑轰然显露。坑底密密麻麻布满锋利冰刃、倒刺铁锥、引火硫磺,是林默早在入冬之前,便暗中开挖、层层伪装的百里陷阵死地。
曹军冲锋士卒收势不及,成片坠入深坑,冰刃穿身、烈火炸燃,凄厉哀嚎瞬间盖过战场杀声,冲锋的兵潮瞬间断裂、崩盘!
未等敌军反应,第二重绝杀轰然引爆!
北城城墙两侧、隐秘暗渠同时通水!
此前数日,军民日夜凿冰、引水蓄渠,并非只为加固城防,更为此刻绝杀。暗藏的上流积雪融水、地下暗河之水,顺着密道狂涌而出,瞬间灌满城门内外的所有街巷、壕沟、塌陷大坑。
寒冬腊月,流水落地即刻凝冰。
转瞬之间,城门内外化作一片无边冰场,镜面寒冰光滑如镜,冲锋的曹军士卒立足不稳、成片滑倒,拥挤冲撞、人马堆叠,数万攻城大军瞬间乱作一团,进退无路、寸步难行。
最致命的第三重杀招,紧随而至!
嗡——!
安平城头,所有沉寂多日的暗弩、床机、绝杀重械,齐齐苏醒!
此前数日守城,林默刻意藏锋、刻意留力、刻意损耗普通军械,从未动用城中终极重械,只为隐忍诱敌、麻痹曹桓。
此刻,千机床弩齐发,重型穿甲弩箭破空而出,一箭穿数人,死死收割冰面上混乱堆叠的敌军;城头暗藏的落石机、连环火机轮番启动,漫天火石倾泻而下,砸在混乱的曹军阵中,烈火蔓延、炸裂四方!
一瞬间,破门的优势彻底逆转,碾压的兵潮瞬间覆灭。
城外曹军前军陷入冰坑火海、进退维谷,中军冲锋受阻、阵型大乱,后军踩踏冲撞、人心崩盘。
原本必死的破城绝境,硬生生被林默三重底牌,逆转为围城歼敌的绝杀死局!
北岸高台,曹桓瞳孔骤缩,身躯猛然一僵!
他死死盯着城下翻天覆地的战局,眼底的必胜锋芒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乃至一丝隐隐的忌惮。
蛰伏、隐忍、示弱、藏锋。
原来连日死守、耗材惨重、防线濒危,全都是林默刻意演给他看的假象!
他以为自己在步步碾压、步步破局,实则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棋局之中。
风雪翻卷,烈火熊熊,冰血交织。
望星楼上,林默白衣临风,静静俯瞰下方崩盘的四十万大军,眸底澄澈如霜,轻声一语,落定乾坤:
“曹桓,你围城多日,耗我粮草、乱我同盟、逼我绝境。”
“今日,便用你全军将士性命,填我安平风雪之殇。”
绝境惊雷炸响,孤城逆势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