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碎裂、大军涌入的刹那,天下皆以为安平必破。
唯独林默心知,真正的杀局,自此方才启幕。
世人皆知他善守,知他稳城、知他凝心、知他借力合纵,却无人知晓,自入冬风雪初落、曹军列阵围城那日起,他便暗中耗时两月,倾尽全城民力、工匠、暗卫,埋下一套三重连环、不可逆、必死绝杀的绝密底牌——寒渊。
此局不借诸侯、不凭外援、不赌天时,纯以土木机关、寒地地利、预埋死阵而成,专为曹桓四十万举国强攻、全军压城的终极一刻量身定做。
此前连日死守、耗材渐竭、防线濒危、城门被破,尽数是刻意示弱的诱局。
林默步步收敛锋芒、藏尽重械、隐去机关,任由曹军步步占优、心生必胜狂念,只为引诱曹桓倾尽主力、全军压近、兵潮扎堆,落入这无解的冰封杀阵之中。
第一道底牌:冻土千陷,藏刃焚骨。
北城门外百步之地,看似平平无奇的皑皑雪原,从来不是天然冻土,而是林默精心改造的伪地绝阵。
两月之间,安平军民昼夜隐秘施工,于城门正面、左右两翼攻城必经之地,分层开挖纵横交错的巨型陷坑。坑深丈五、阔丈余,密密麻麻排布成网格阵列,覆盖整片攻城开阔地。工匠依古法守城机括,以细木为骨、薄土为皮、碎雪为饰,表层伪装得天衣无缝,踩踏轻软、看似平实,实则中空悬空、一触即溃。
坑底更是凶险至极,层层布设杀招:底层密插精铁倒刺、冰棱锐锥,刃口朝上、冻得寒芒森冷,足以洞穿重甲、撕裂皮肉;中层铺满晒干的枯枝、柴草、硫磺、焰硝,混裹浸透火油的麻布;最上层以轻质浮土覆掩,不阻塌陷、只藏杀机。
此前曹军远程投石、远距射箭,力道分散、落点稀疏,不足以踏破表层伪装;唯有密集重甲集群冲锋、万人齐踏,方能压垮机关、触发死陷。
此刻,数万曹军重甲死步蜂拥入城,兵潮密集、铁蹄震天,千人万人齐齐踏落。
轰隆——!
整片雪原骤然塌陷!
无数黑甲士卒毫无防备,身躯随冻土齐齐坠落,惨叫声瞬间淹没风雪。坠落者无一幸免,尽数被底层出挑的铁锥冰刃刺穿身躯、钉死坑底,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皑皑白雪。
紧随其后,坑底硝火引燃!
蓬蓬勃勃的烈焰从塌陷巨坑中炸窜而起,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裹着浓烈的火油气息,瞬间吞噬坑中所有残兵。烈火灼烧重甲、融化寒冰,铁甲赤红滚烫、士卒皮骨焦裂,凄厉哀嚎撕心裂肺,却被层层叠叠的后续兵潮死死掩埋。
前排冲锋的精锐死士,一瞬之间,全军覆没。
曹军冲锋之势,硬生生被拦腰截断,前军陷死火海深坑,中军踩踏骤停、进退无路,密集阵型瞬间堵死在城门之外,挤作一团、乱作一团。
第二道底牌:暗渠锁寒,流水封兵。
若说陷坑是杀前军,那暗藏暗渠便是锁全军。
林默早勘透冬日地利,依托安平城北高低地势,引城外地下暗河、山间积雪融水,暗中开凿百里隐秘渠网。渠口尽数藏于城墙基座、城角暗门、壕沟底层,平日封铁闸、隐水道,滴水不漏、无人察觉,看似只是寻常城防排水工事,实则是合围锁敌的滔天水势。
苏砚打出暗令的瞬间,全城暗闸尽数起落,机关开合、铁栓脱落,封闭两月的暗渠骤然通水。
滔滔冷水从地底暗河狂涌而出,顺着预设沟渠,极速灌满城门内外、陷坑四周、攻城开阔地。流水奔涌、漫过冻土、淹过尸骸、填平沟壑,短短数息之间,便在曹军兵阵脚下铺开一片汪洋冰水。
隆冬腊月,天寒彻骨。
奔涌的流水落地即寒、停滞即凝,寒风一卷、地气一冻,飞速凝结成镜面寒冰。
原本泥泞的战地、松软的雪原,转瞬化作无边冰场。冰面光滑如镜、毫无着力之处,身披重甲的曹军士卒重心极重,立足不住、移步即滑,成片成片摔倒堆叠。
前排摔落冰面、挤压拥堵,后排收势不及、接连冲撞,数万大军自相踩踏、人马倾覆。重甲磕击冰面轰鸣作响,兵器掉落、甲胄碰撞、惨叫怒骂交织一片,原本整齐霸道的攻坚阵型,彻底崩坏、彻底瘫痪。
云梯兵、撞木兵、弓弩后队,尽数被冰封锁死,寸步难移。
曹军赖以破城的人海碾压、器械强攻,被一川寒冰彻底锁死,再无半分推进之力。
第三道底牌:重机诛阵,连环绝杀。
若说陷坑、寒冰是困敌锁敌,那暗藏全城的重型连环机弩,便是最终的收割之刃。
自开战以来,林默刻意隐忍,全程只用普通弓弩、滚木火石守城,将城中终极杀器尽数隐匿封存。
城墙内侧、垛口夹层、城楼暗室之中,百余架重型床弩、千余架连环触发机弩,静静蛰伏多日。这些机括皆是安平工匠数年精造,参照古法军械改良,穿透力极强、射程极远、可连环连发、可定点锁区,专为屠戮密集大军而生。
寻常攻城,敌军分散、阵型松散,重弩难显威力;唯有此刻,曹军兵潮扎堆、进退无路、动弹不得、被死死锁在冰封死地,正是绝杀最佳时机。
“全开!”
城头暗将一声令下,暗藏的机关绳索尽数崩断、蓄力机括瞬间激发。
嗡——!
千机齐鸣、万矢破空!
重型穿甲弩箭漆黑如墨、破空呼啸,带着凛冽寒劲与千钧力道,成片覆盖城外冰封战场。箭矢不追单人、只锁整片区域,层层叠叠、密集如雨,每一轮发射都能洞穿数层重甲、贯穿数名士卒。
一轮弩雨落下,冰面之上尸横遍野、血溅寒冰;第二轮连环紧随,收割残余残兵、封堵逃窜缝隙;城头暗藏的飞石机、连火机同步启动,火石滚落、烈焰纷飞,落在结冰水面,蒸腾漫天白烟,冰火交织、灼烧冻僵敌军。
无处可躲、无路可逃、无力可抗。
此前碾压一切的曹军前军、中军,数万精锐,短短片刻,便在三重寒渊绝杀阵中死伤过半、彻底崩盘。
……
北岸中军高台。
曹桓立身风雪,浑身僵冷,眼底的必胜狂傲、霸主从容,寸寸碎裂、荡然无存。
他死死俯瞰城下翻天覆地的绝境逆转,心神剧烈震颤,身躯微微紧绷,指尖攥得发白,胸腔翻涌着滔天震怒与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熟读兵书、征战半生、横扫四方,见过无数诡诈奇谋、绝地反杀,却从未见过如此隐忍、如此精密、如此狠绝的守城杀局。
林默不赌一时杀伐,不争一日攻防,提前两月布局冻土陷阱、暗河水阵、连环重弩,步步示弱诱敌、层层藏锋蓄力,熬到他全军尽出、主力深陷、无可回头的一刻,一举引爆、全盘绝杀。
所谓孤城濒危、城门破碎、防线将崩,从头到尾,都是请君入瓮。
“欺孤!竟敢欺孤!”
曹桓低声嘶吼,声线冰冷沙哑,怒意冲彻云霄。他自认算尽人心、拆尽合纵、稳尽后路,掌控全局、稳操胜券,到头来,依旧深陷对方棋局,被一座孤城戏耍于股掌之间。
身旁军师面色惨白、浑身发冷,颤声急劝:“主公!前军尽毁、阵型崩坏、大势已去!寒渊机关诡异无解,再攻必全军覆没!速速鸣金收兵、退守重整!”
“收兵?”
曹桓猛然抬眸,眼底杀意猩红、戾气滔天。
他倾尽举国之力、耗尽半年储备、弃尽朝堂安稳,四十万大军围城数日,损粮草、折将士、耗军心,最终被一城孤兵、一套机关杀阵重创精锐。
此刻收兵,便是全盘溃败、霸业崩盘、天下耻笑!
“孤四十万大军,岂容一城机关覆灭!”
曹桓披风怒抖,决然扬令,字字暴戾、字字疯狂:
“后军压上!铁骑踏阵!”
“不计死伤、填平陷坑、踏碎寒冰、碾碎弩阵!”
“今日不破安平,孤便葬于此地!”
霸道疯狂的军令落下,北岸后军大阵再度震动。
数万休整待命的后备步军、整装铁骑,舍弃阵型、舍弃章法,不顾一切向南冲锋,踏着前军尸骸、迎着冰火杀阵,强行送死、强行破局。
风雪愈烈,血战愈残。
……
望星楼上,林默静静俯瞰。
看着曹军后军不顾死活、疯狂填阵,看着黑甲兵潮前仆后继、葬身寒渊,他神色依旧沉静如水,无半分喜色,唯有一丝淡漠通透。
他早已算透曹桓心性。
枭雄傲烈、宁折不弯,绝境之下,宁以人命填死局,绝不坦然认输。
“主事,曹军后军尽出,以血肉填陷阱、以铁骑踏寒冰,不惜一切代价强攻,局势再度凶险!”苏砚沉声禀报,眼底满是凝重,“寒渊三重杀阵虽烈,终究有穷尽之时,敌军人海无穷,长此以往,机关耗尽、箭矢告空,防线依旧承压!”
林默微微颔首,轻声道:“我知。”
“寒渊是绝杀,不是终局。”
“破其攻势、乱其军心、折其精锐,只为磨尽曹桓傲气、耗尽敌军锐气。”
他抬眸望向漫天风雪,望向依旧连绵无尽的曹军连营,眼底锋芒渐露:
“他欲以人命填局,我便以血战耗势。”
“四十万大军又如何?兵再多、甲再坚、势再盛,人心一疲、锐气一散、底牌一破,便是溃如山倒。”
三重寒渊落幕,曹军精锐重创。
可这场风雪终战,依旧未分胜负。
疯狂反扑、血肉鏖战、终极对赌,才刚刚抵达最惨烈的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