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李颖的心事
入夜，方萱带李颖驱车往老房子开去，把宋思泽留在医院，让他照护还在康复期的父亲。
屋子还是李颖记忆里的样子，卧室那张宽大的旧床，窗帘边缘还留着当年两人打闹时勾出的小毛边。两人并肩靠着床背躺下，熟悉的原木香气裹着暖意漫上来，把这些年横亘在彼此之间的疏离感，轻轻揉开了几分。
“姐，我们好久都没有这样，安安稳稳躺着说说话了。”方萱的声音蹭过耳畔，软乎乎的像小时候挨在一处说悄悄话时那样。
“是啊，日子一晃眼，就这么溜过去了。”李颖轻声应着，视线落在方宣脸上，目光流连了好半天。她抬手抚上对方的脸颊，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心疼得语气都发沉：“别人怀孕都胖得圆滚滚的，怎么就你反倒瘦了一圈？”她丝毫不怀疑她在婆家的处境，心疼她。
这话刚落，她浅浅一笑，“吃什么都不长，不过也好，省的减了。”
李颖看着她，方萱有些感慨：“姐，我觉得你更有姐姐样了。以前总觉得虽然你比我大，按道理，该你护着我才对，可这么多年看过来，你总把自己的心思藏得严严实实，遇事第一反应就往我身后躲，反倒更需要人保护。”
李颖擦了擦眼泪，抬眼时眼底还蒙着水汽，神色却认真得没有半分玩笑：“是啊，这些年，真的谢谢你。”
她的手慢慢覆上方萱隆起的小腹，动作轻得像触碰一片云：“小家伙要乖乖的，别总折腾我妹妹，知道吗？”
“她可乖了，从来没怎么闹过我。”方萱的指尖跟着覆上去，和李颖的手叠在一处。
李颖望着那处鼓起的弧度，眼神软得化了开来：“这孩子以后肯定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有爱她的爸爸妈妈，疼她的爷爷奶奶，还有把她挂在心上的姥爷，这么多人捧着，半分苦都吃不上的。”
“还有念着她的大姨。”方宣笑着接上话尾，指尖点了点李颖的手背。
“她一定会比我们这辈子都要幸福。”李颖转头看向方萱，黑眸亮得很，语气里是从没有过的笃定。
方萱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她还记得很早之前，李颖跟她提过，这辈子大概不会要自己的孩子——因为她怕自己给不了孩子安稳的幸福，怕小家伙生来就要跟着她，揣着满肚子小心翼翼的恐惧过日子，她怕她的孩子重复她从前的老路，没有幸福。
“姐，以前我总翻来覆去地想，到底说什么做什么，才能让你真的觉得自己配得上所有好东西？要怎么做才能让你遇事别总缩着自己，活得舒展点自信点？我攒了好多好多法子，试了一遍又一遍。”方宣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到什么藏在岁月里的旧伤疤。
“我都知道的。”李颖用力拉住她的手，眼眶也微微泛了红，“以前不管遇上什么事，你第一反应总是先转头看我，只要我眼里露出半分犹豫，你就立刻把我护到身后替我扛着，叔叔也是这样。萱萱，这么多年你们为我做的，我从来都没漏掉半分。”
方萱抬眼看她，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那这么多年，你为什么……”
“为什么一直不肯回来，是不是？”李颖接过她没说出口的疑问。
方宣抿着唇点了点头，屏住呼吸等着她的答案，窗外的虫鸣都好像在这一刻放轻了声响。
沉默像水一样漫开，过了好久好久，李颖才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旧吊灯，慢慢开了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把过去那些扎人的回忆全忘干净，彻彻底底换个活法，所以我当初才逃得那么远，想离那些糟心的日子越远越好。”
“可你还有我们啊，我们一直都在这儿等你。”方宣的声音带着点急的颤音。
“要是我能早一点遇见你们，就好了。”李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浮起一层化不开的怅然。
方宣愣了愣，忽然想起以前父亲跟她念叨的话——李颖这些年，从来都没真正松下心防，她一直都在怕。
忍不住开口问：“爸爸说你这些年一直都在害怕，你到底在怕什么呀？我们都守在你身边，没人会伤害你的。那个人，后来都没有来过。”
夜色安安静静地淌着，李颖垂着眼睫，指尖攥了攥身下柔软的床单，过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把藏了十几年的心事轻轻掏了出来：“我怕我做得不够好，配不上你们掏出来的真心……可我又怕你们待我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