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布鲁克在《空的空间》开宗明义地写道：我可以把任何一个空的空间，当作空的舞台。一个人走过空的空间，另一个人看着，这就已经是戏了。李亦男在《当代西方剧场艺术》中将剧场艺术本质设定为观众的看。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的一举一动，只要有他人的“观看”这一意态动作存在，就可以被囊括进剧场艺术的考察范围。
今天当我走近实训楼中庭时，演员们已经开始了表演，将原本舞台上的演出转移至空旷的场地中，然而比较动人的表演还在后边，随着音乐响起，两位演员开始《喜剧之王》的表演时，他们就在我身边，我们或者站在桌边，或者刚坐下来，而尹天仇已经开始给柳飘飘上表演课了。
我们一直习惯将表演放置在舞台等需要被坐定式观摩的空间里，观众正襟危坐盯着舞台，如果将场地换为片场，一群工作人员簇拥着演员以及所有技术人员，表演本身就是动作与技术，只要根据剧本不断进行调整，使自己的表演适应就好。从来不会认为表演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反而在多维度的注视中，演员会感受到凝视的不安，他们需要不断通过心理建设来让自己稳定。然而环境戏剧中，观众与表演者的关系却是可以随时调整的，演员可以通过构建能量场域来调动周边，甚至可以辐射到周围一定距离的观众。这其实是“随处做场”的体现，在我国古代，更多存在着以空地为表演区的“百戏”表演，或者在一片空地中划出空间，随着锣鼓声，表演就开始了。中国古代的剧场中，写意的剧场空间无处不在，表演似乎就是身体技术的展示，在我国的表演体系中，乐、舞、武、技等的融合，也许正是今天需要的表演流量密码，而语言艺术，似乎自参军戏和俳优表演之后，才逐渐兴起。故而一人演的说唱艺术，鼓曲、快板书等，自身似乎构成一种综合艺术形式，实际上不过是技能叠加的流量密码而已。
很少有人将我国的表演艺术定义为环境戏剧，环境戏剧似乎是以整个环境为场域的一种表演构建，情节、事件、冲突……不一而足，却又丰富多元。十多年前我第一次观摩环境戏剧时，几位演员急切地从山上冲下来向我们讲述这座山的秘密，我们似乎被带入了山中秘辛，不断去发现与寻找。几天前，我又穿越回硝烟弥漫的南京城，被引领着去往安全区。而今天，我整个人是松弛的，我可以走进表演区，在不打扰演员表演的情况下去感受剧情，整个场地似乎都在叙说。作为一个21世纪的观众，我深深体会到了场域性、具身性以及即时性。我们的学员又如此可爱，在当下有一个很时髦的名词，他们被称为“NPC”，除却游戏场的解释，其实这就是在户外景区的随处做场，只不过场地被划分后，就需要独立经营了，你拥有的一切技能，包括赋能，都是你作为复合型表演者的综合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