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北的冬天,阳光格外的好。
腊月二十九的早上,飞机稳稳地降落在丽江三义机场。皇甫清辞刚走出到达口,就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苏砚。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羽绒服,黑色的休闲裤,拄着一根轻便的碳纤维拐杖,腿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不用再打着石膏了。他的头发剪短了一些,眉眼干净,在阳光下笑得格外温柔,正一眼不眨地看着出口的方向,看到皇甫清辞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漫天的星光。
“清辞!”他朝着她挥了挥手,拄着拐杖,快步迎了上来。
皇甫清辞看着他,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嘴角扬起了大大的笑意,也快步走了过去:“苏砚。”
几个月没见,他好像黑了一点,也瘦了一点,可眼里的光,却比之前更亮了,整个人看起来,也更舒展了。
“一路辛苦了。”苏砚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登机箱,“车我已经停在外面了,我们现在回村里,大概两个小时就能到。孩子们都等着呢,一大早就起来,在村口等着了。”
“好。”皇甫清辞点点头,看着他自然地接过自己的行李,动作熟练,没有半分生疏,心里暖烘烘的。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一路聊着天,说着分开这两个多月里发生的事,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尴尬,仿佛昨天才刚刚见过面一样。
苏砚开了一辆村里的皮卡车,是他攒钱买的,平时用来给村里拉物资,给孩子们拉书本。他把皇甫清辞的行李放好,给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还细心地给她垫了一个软垫,怕山路颠簸,她坐着不舒服。
车子缓缓驶出机场,往红杉村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是连绵的雪山,湛蓝的天空,路边的田埂上,偶尔能看到几株开得正盛的樱桃花,粉白粉白的,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苏砚一边开车,一边跟她介绍着路边的风景,跟她说,前面那座山,春天的时候会开满杜鹃花,特别好看;跟她说,那条江里,夏天的时候可以去摸鱼;跟她说,前面的村子里,有个老奶奶做的乳饼特别好吃,等回来的时候,带她去买。
皇甫清辞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侧过头,看着他开车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格外的好看。
她见过太多商场上西装革履、运筹帷幄的男人,也见过太多地下世界里杀伐果断、气场凌厉的男人,可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像苏砚这样,只是安安静静地开着车,跟她说着路边的风景,就能让她觉得无比的安心和踏实。
车子开到红杉村村口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一群孩子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路上望。看到车子开过来,孩子们瞬间欢呼起来,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车子刚停稳,孩子们就扒着车窗,叽叽喳喳地喊着:“皇甫老师!皇甫老师!你终于来了!”“皇甫老师,我们好想你啊!”
皇甫清辞推开车门下车,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拉着她的衣角,笑得格外开心。她蹲下身,一个个摸着孩子们的头,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把带来的糖果分给他们。
苏砚拄着拐杖,站在一旁,看着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的皇甫清辞,她笑得眉眼弯弯,眼里满是温柔,和在江城那个杀伐果断的辞爷,判若两人。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了温柔的笑意,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村里的村民们也都围了过来,一个个热情地跟她打招呼,说着感谢的话。谢谢她给学校捐的书本和煤炭,谢谢她帮村里的老人调来救命的药品,谢谢她帮王叔联系了县里的医院,救了他的命。
皇甫清辞一一笑着回应,没有半分架子,亲切又温和。
闹了好一会儿,孩子们才依依不舍地放皇甫清辞走,约好了明天过年,一起包饺子。
苏砚带着皇甫清辞去了他的宿舍,就在学校旁边,两间小平房,一间是卧室,一间是小厨房。院子里搭了一个棚子,种了不少青菜,还有几盆开得正盛的山茶花。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卧室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晒得蓬蓬松松的,带着阳光的味道。桌子上,摆着一个新的保温杯,还有她喜欢喝的蜂蜜,甚至连她常用的护肤品,都准备了一套全新的。
“村里条件简陋,你别嫌弃。”苏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就收拾了一下,不知道你住不住得惯。要是不习惯,我再去给你安排村里条件最好的民宿。”
“不用,这里很好。”皇甫清辞看着屋子里的一切,心里暖得一塌糊涂,笑着说,“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谢谢你,苏砚。”
他连她常用的护肤品牌子都记得,可见是用了多少心思。
“你喜欢就好。”苏砚笑得格外开心,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你先歇会儿,喝口水,我去做饭,中午给你做你上次说喜欢吃的土鸡炖菌子,还有腊肉炒蒜苔。”
“我帮你吧。”皇甫清辞放下手里的包,跟着他走进了小厨房。
厨房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灶台擦得干干净净,食材都已经准备好了,洗得干干净净,放在篮子里。
两人一个烧火,一个切菜,一个炖鸡,一个炒菜,配合得格外默契。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油烟袅袅,饭菜飘香,满是人间烟火的温柔。
皇甫清辞看着身边炒菜的苏砚,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
不用小心翼翼地讨好,不用委曲求全,不用强撑着坚强,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待着,就觉得无比的安心和温暖。
午饭做得格外丰盛,满满一桌子菜,都是皇甫清辞喜欢吃的。两人坐在小桌子旁,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阳光落在桌子上,岁月静好。
下午,苏砚带着皇甫清辞去了山里转了转。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漫山遍野的樱桃花都开了,粉白粉白的,像一片花海,风一吹,花瓣漫天飞舞,像下雪一样,美得惊心动魄。
两人走在花海间的小路上,苏砚拄着拐杖,走得不快,皇甫清辞就陪着他,慢慢走,慢慢看。
“你看,我说过,等你来了,樱桃花正好开了。”苏砚侧过头,看着身边的皇甫清辞,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花瓣落在他的头发上,好看得不像话。
皇甫清辞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开口:“苏砚,谢谢你。谢谢你在这里等我。”
苏砚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温柔,却带着无比的笃定,沉默了几秒,他轻声开口,一字一顿地说:“清辞,我等的,从来都不只是你的人。我等的,是你愿意走向我,愿意让我陪你走以后的路。”
他的话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皇甫清辞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抬起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真诚,看着他眼里满满的都是自己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十年的错付,让她对感情充满了恐惧,哪怕她再心动,也不敢轻易地迈出那一步。
苏砚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没有逼她立刻给出答案,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拂去了她头发上的一片花瓣,轻声说:“没关系,我不着急。我可以等,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愿意相信我了,我都在。”
他不会因为她的身份而刻意攀附,也不会因为她的犹豫而步步紧逼。他会安安静静地等,等她放下所有的防备,心甘情愿地走向他。
皇甫清辞看着他,心里的那道最后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活了三十四年,见过太多的虚情假意,太多的算计利用,从来没有人,像苏砚这样,把她的顾虑和不安,都看在眼里,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那颗受过伤的心。
她吸了吸鼻子,笑着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因为常年握手术刀、干农活,带着一层薄茧,却温暖又有力,稳稳地包住了她的手。
“苏砚,”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准备好了。”
漫山遍野的樱桃花,在风里轻轻摇曳,花瓣漫天飞舞。阳光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落在两人相视而笑的眼眸里,温柔了整个雪山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