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里不想下去,车里的静寂,能让我享得片刻无人打扰的自由。
窗外下起了雨,路边的梅花被雨水一淋,花瓣凝着水珠,愈发晶莹剔透。南方的梅,似乎比北方开得早,这腊八时节,已是看得真切。
望着雨里的梅影,一股怅惘突然漫上心头。今天腊八,老话讲“过了腊八就是年”。算算年头,我已经好些年没陪着爸妈过腊八节了。年关越近,心里越是茫然,这一年定下的计划,到底完成了几分?曾许诺的早点回家,看样子又要食言了。或许父母会体谅儿女在外的奔波,可我心里清楚,他们盼着我回家的念头,从来没断过。
上一次和家里通话,还是十天前,还是父亲主动打过来的。电话里他说,有家律师事务所想租咱家中间那间门店,已经看过房子,想一次性签三年合同。我当时随口一句“爸你自己做主就行”,又说手头有事,没聊几句就挂了。此刻想来,满是愧疚。
人到中年,上有白发双亲,下有求知的儿女,忙碌成了常态。可再忙,也不该连给父母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忙从来都不是借口。
爸妈都已是八十高龄,儿女却没一个在身旁。母亲患帕金森病七年,全靠父亲悉心照料,我端茶倒水、伺候汤药的次数,屈指可数。平日里,我总想着用物质弥补亏欠,房租费尽数给父母,逢年过节的在给些、吃穿用品也不间断地寄回家。可我偏偏忘了,父母这个年纪,早已看淡了物欲,寄回去的东西,好些都原封不动放着。他们最盼的,不过是儿女在跟前说说话、陪陪他们,而这恰恰是我做得最差、也最让我无法释怀的。
家里兄弟姐妹四个,我是最小的。但孝顺哪能攀比?每个人的境况、认知不同,若非要比着尽孝,寒心的只会是父母。所以我从来只按自己的心意去做,只求百年之后,不留遗憾。
尤其想起母亲,这辈子实在太苦。七岁那年,她被亲生父母送给养父母,懵懂年纪便尝尽分离之痛。后来养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便早早扛起照顾弟弟妹妹的担子,明明学习很好,却无奈辍学,只念到初二。嫁给父亲后,父亲是老师,既要教书又要忙农活,拉扯四个孩子长大的重担,全压在她一人身上。
如今母亲卧病,父亲一心一意照料。父亲总说,母亲命苦,一辈子没享过福,他要好好陪着她。我知道,父亲更是怕我们兄弟姐妹,因照顾母亲的事伤了和气。
父亲年轻时也是知识分子,当过红卫兵,去北京串联还受过毛主席接见。可他性子耿直,仕途上没走多远,还曾因政治原因被排挤。我们小时候,没因他的高学历过上好日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逢年过节想吃点好的都难,母亲却总有法子变着花样,给我们做些吃食改善生活。小时候的年,满是期盼,也满是母亲忙碌的身影。
这辈子,我最亏欠的人,就是母亲,在她晚年最需要陪伴照顾的时候,我却不能在身边尽孝,都说尽孝要趁早,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