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奏折二十五(4)【859】2024-5-27
二、眼下浙江军务的督办者左宗棠,是曾氏熟知的一个人物。左的为人,也正如胡林翼所说的“才高而偏激之过”。左是大才,但自视清高,性情偏激。这种人只能在人之上二不能处人之下。左曾经表示愿意在曾氏帐下自领一军,曾氏认为没有这个必要。其内心深处便是担心左不好领导。果然,左后来奉旨组建楚军,其营制就完全与曾氏多制定的营制不同。可见,左是不愿意居曾氏之下的。现在,朝廷要曾氏来节制左,难保今后不发生不愉快的事,故而不如早推辞为好。
这道奏折中,曾氏为恳请收回成命时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在朝廷不必轻假非常之权。”笔者相信,这句话对当时的当国者会有很大的震动性。非常之权,不宜轻易授予。这句话的背后应该潜伏着这样的台词:否则,将有可能导致非常之变。这的确是真心实意且目光高远地为朝廷着想的话,怪不得新班子在接到这道奏折后,回复了一段带有感情色彩的朱批:“曾国藩奉节制江浙等四省军务沥陈恳辞一折,谦卑逊顺,具见悃忱(诚恳、忠诚)真挚,有古大臣之风,深勘嘉尚。唯左宗棠业已降旨,令其督办浙江军务,并准其自行奏事。江浙军情本属相关一气,凡该大臣思虑所到,谅无不协力同心,相资为理。节制一事,该大臣其毋再固辞。”
但曾氏在接到这道上谕(即诏书,是皇帝的命令和指示)后,还是呈递了一份《再辞节制四省军务折》。这道奏折的重点便是在阐述上次所说的“在朝廷不必轻假非常之权”:“至于节制四省之名,仍恳圣恩收回成命。臣非因浙事既已决裂预存诿之意,倘(tang连词:如果)左宗棠办理毫无成效,臣当分任其咎。所以不愿节制四省、再三沥陈者,实因大乱末平,用兵至十余省之多,诸道出师,将帅联翩(鸟飞的样子。比喻连续不断),臣一人权位太重,恐开斯世(今世)争权竞势之风,兼防他日外重内轻之渐。机括甚微,关系甚大。”
曾氏可能觉得上次奏折中只是提到一句,而没有将此层意思说清楚,让朝廷明白这是他恳辞的一个最重要理由,故不惜再次渎请(一再恳请)。作为一个深谙前史善于思索的政治家,曾氏对“权力”二字的分量及配置是研究颇深的。他在大权在握尤其是在湘军大功告成之后,对这些问题思考得更多更透彻。历史证明,这场战争所带给晚清政局最大的后遗症便是曾氏所担心的“外重内轻”,最后爱新觉罗政权便丧失在这个“外重内轻”中。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在往后的有关评点中再来细说。显然,曾氏的这段阐述引起了当政者的高度重视,也赢得了他们对曾氏的政治信任。曾氏很快收到回答:“兹该大臣奏称:接奉恩谕,再陈下情,现在诸道出师,将帅联翩,权位太重,恐开斯世争权竞势之风,兼防他日外重内轻之渐,恳恩仍收回成命等语。具见谦卑逊顺,虑远思深,得古大臣之体。在曾国藩远避权势,自应如此存心,方不致起骄矜之渐。而国家优待重臣,假以事权,从前本有实例。曾国藩晓畅戎机,公忠体国,中外咸知。当此江浙军务吃紧生民涂炭,我两宫皇太后孜孜求治,南望增忧,若非曾国藩之悃忱真挚,亦岂能轻假事权?所有江苏、安徽、江西、浙江四省巡抚提督以下,仍悉归曾国藩节制,该大臣乌当以军情为重,力图攻剿,以拯生民于水火之中,毋许再行固辞。国家用人行政,自有权衡,各路统帅谅不敢妄行矜诩(夸耀),希假事权,以琐渎陈奏,上烦朝廷裁抑也。将此宜示中外知之。”
这段上谕,颇有点君臣推心置腹的模样。最后几句话更是警告他人不得援为成例,效法学样,意谓这是朝廷对曾氏一人的格外倚重。曾氏与中央政府,此刻似乎已到了肝胆相照、水乳交融的境地。当然,这只能是短暂的。
写作简析
站在命令发布者的立场上,为其思考此令的欠妥之处,因此而更具说服力,借以达到收回成命的目的。其实,更深层次的目的,是在表达自己对皇家的格外忠诚。
要言妙道
在朝廷不必轻假非常之权,在微臣亦得少安愚拙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