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虫
在弹棉花的过程中,越来越多客户反映想把棉被做成2米2的长1米8的宽,导致之前轧花机的尺寸跟不上客户市场需求。随着经济快速发展,人们对物质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之前的轧花机虽然尺寸不小,但是已经不适用。
我爸不得不去县城询问轧花机出厂价格,跑了好几趟,最终决定在临县购买一台最新款式的大型轧花机,做出来的棉被尺寸刚好是客户反映需求的2米2 宽1米8长。市场需求问题眼看马上就能解决,却伴随另外一个棘手问题。
那就是购买一台最新款式轧花机大约需要五千块钱,这对当时的我家来说,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开销。好不容易还完欠下的一屁股债,又要重新开始新一轮的欠债。
尽管我妈赞成把旧式轧花机换成最新潮流款式,但是钱却不到位。钱不到位,就没办法买新的,就这样陷入死循环。我妈本来想要重新借姥姥姥爷的钱,但是刚还没多久,说白了人家拿到钱还没捂热,就要被我妈借过来用。哪怕债主是我妈妈的亲妈妈,我妈也抹不开脸面张不开嘴。
经过我爸和我妈两人商量,最终觉得贷款借钱,哪怕是给别人高利息,我爸妈也不想再放下尊严向人借钱。尽管在此之前,我爸妈有借有还的好名声传播出去,但是我爸妈还是拉不下脸。最后不得不借了三千的民间高利贷。

至于对方借给我爸妈高利贷,也是看好我家弹棉花这个买卖,二话不说就借给了我爸妈,而且说利息可以不要那么高,但是被我爸妈拒绝了,我爸妈说该算多少就算多少,绝对不能让借钱给自己的人吃亏,更不能因为自己破了人家的规矩。
还差两千块钱,我爸把卖轧花机的业务员邀请到家做客,让轧花机业务员实地了解观看我家一遍,我爸把家里的困难境况也都如实相告,并承诺挣到第一笔钱就还给业务员厂家。
起初我并不知道那是轧花机业务员,我已经记不清他的样貌,只记得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衣还打着领带,就跟电视里走出来一样。说真的,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穿衣打扮非常惊讶,说惊讶都不能准确的描述我内心感受,准确来说,这个业务员让我开了眼涨了见识,同时深深的震撼到我,让我更加有了离开这个村子的想法,坚定了我要离开这个村子的信念。不能说我将来要跟这个男业务员一样穿衣打扮,但至少在我看来让我像走进电视里,让我有了一种脱离现实的感觉。
那天我正好放假回家,他们两个人坐在堂屋正中央位置喝酒聊天,满屋子都是酒味,看样子已经坐在一起好久。每次家里来了客人,我都会自觉的回到自己屋子,我爸也不让我在堂屋里呆着。

直到那个业务员走了,我爸让我收拾饭后残局时,我妈回来了。只要我妈在的时候,我妈从来不让我干家务活,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刷碗做饭扫地洗衣服。
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个男人干什么,我也没有兴趣知道。我爸妈也没在我面前提过,没多久,家里就添了一台特别大的轧花机。那台旧时轧花机还留在原来的位置。
刚买来的轧花机足足占屋子一大半面积,剩下的是弹花机和旧时轧花机。弹花机放在门口,新轧花机放在靠墙位置最中央,旧式轧花机放在屋子空间另一侧。
幸运的是,我爸盖屋子的时候,三间瓦屋盖的都是当时面积最大的空间位置,除了西屋空间下,就属堂屋和东屋空间最大。一间堂屋能顶三间西屋,一间东屋能顶两间西屋。我爸爸说之所以当时盖那么大,就担心不久以后会用到,这样后期不用翻盖。
我爸多少有些先见之明,当时他准确预判到以后,如果屋子空间不大,还真的专门重新盖一间屋子。这样我和我妹就住在了西屋。我两住西屋足够了,但是西屋正前方是厨屋,刚好把阳光挡住,以致于西屋长年累月见不到阳光,即使有阳光照射进来,也得是夏天阳光最毒的时候,照进来也就一寸光线。
这是西屋最大的弊端,当然有利必有弊,有利的是夏天住进来特别凉快,除了阴雨天发闷的感觉,简直是避暑最好的屋子。所以每逢夏天,我妈就会搬到西屋。

自从我和我妹住校,家里瞬间冷清,尤其是夏天我妈跟我爸分开各睡各屋。只是那时由于整天忙着弹棉花轧棉花,忙着下地干农活,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和我妹妹已经不住在家很久很久。
随着我家新添一台新式轧花机,没想到生意比之前还红火忙碌,无意中让我爸妈看到更多希望,让我爸妈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劲儿。是的,只要是挣钱,哪怕再苦再累都不觉得辛苦。
直到有一天,有个来家里弹棉花的人看到我家什么摆设都没有,便说我家应该供一个财神爷,也不需要天天给财神爷供香火,赶上逢年过节供上香火就行。
虽然我爸妈有时封建迷信,但是对神明非常敬畏,而且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尽管不懂风水,碍于缺乏经验,平常没接触过,但是第一时间知道立马就改正。这个人当面提出建议之后,我爸妈才有这个意识,雷厉风行,第二天就要去县城请财神爷进家。那人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买塑像的时候一定要合眼缘,只有合了眼缘,神才会心甘情愿进家,还说神不是谁想请就能请到的,只有真心实意请回家,才能保佑心想事成、心诚则灵。
周末放学回家,当我看到橱柜上面摆放着的财神爷塑像时,别提多惊讶。桌面上摆放一排苹果香蕉糖果酥饼,塑像中间摆放的是早已燃烧完的香火,只剩下没燃烧的手柄树立着。
我不由仔细端详观察起财神爷塑像,还别说财神爷看上去似笑非笑,看上去慈眉善目,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这时我才发现财神爷身后披着一块红布,红布鲜艳的一看就是新剪裁下来的,一尘不染。
我正全神贯注观察财神爷塑像模样时,忽然被我妈推开门进屋吓一跳,好像我在做什么坏事。我妈急忙问我在干什么,我略显尴尬地说没什么。

我妈说:“月儿,你看这个塑像好不好?”
我不由转回身仔细察看,说:“好啊,看着挺亲切。”
“这是我跟你爸挑选了一天,才挑选出来,当时我一进店里放眼望去,一眼就相中了这个,我觉得我跟它特别合眼缘。你爸也觉得这个好,我俩商量以后决定把这个请回家。”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想到说这是封建迷信肯定不对,要是说不是封建迷信也不对,我只是呆呆的看着财神爷,感觉财神爷活灵活现似的。
我妈见我没说话,便问:“你觉得这个怎么样?好不好?”
我不由笑着说:“挺好的,看着慈眉善目,和蔼可亲,”虽然我特别反感我爸妈搞这一套封建迷信,但是我知道我爸妈的初心都是好的,都是为了这个家,都是希望这个家越来越好,想到此,我也就没说其他的,更没说一些令我妈反感的话。
我爸从屋子外面回来,见我站在财神爷面前就说:“月儿,你给财神爷上炷香吧,你们也互相认识下。”

我不由扭头看向我妈,心想我爸封建迷信比我妈都严重,我妈都没说让我上炷香。我妈心领神会似的说到:“孩子这么小,上香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财神爷也不是外人,说不定还能保佑月儿将来考上名牌大学呢?”我爸说着从桌子上拿出一炷香用打火机对着香点燃,一边用火熏一边念叨:“孩子回来了,让她跟您见见面,认识认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这是我大闺女叫林月儿,以后还请您多多保佑她平安,保佑她好好学习将来考上理想大学。”
当我爸把用打火机熏的星星点点的一炷香递到我面前时,即使我再不情愿,我还是接了过去,不由问到:“爸,我还用说什么吗?”
“什么都不用说出来,想说什么就在心里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当我手捧着香时,心里脑袋里都是一片空白,我什么都没想出来,我不知道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听我爸说:“好了,给我吧。”
说完,我爸从我手里拿走燃着的香,直接插到了财神爷前面的神龛里。燃烧的烟直溜溜的往上飘,我爸见状说到:“这次的香烧的好,你看哪儿也不偏,直往上飘。”
我不懂这些,不由问到:“这是什么意思?烧个香还能看出什么?”
我爸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妈小声说在神明面前不能胡言乱语,过了好大一会儿,我爸才缓缓说到:“看情形,这次烧的香能看出来莲花状。”

我不由觉得我爸爸有点神经兮兮的,甚至觉得我爸小题大做,即使这样我并没说出来。我又看了一眼财神爷,不知道他老人家听到我的心声了吗,听到的心声会是什么呢,我可是一个愿望都没许下,也许是没经验也许是第一次,大脑空白什么都没想到。就连我自己想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怎么又会知道呢。
不过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高兴,我不知道高兴的是什么,或者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我只是觉得我爸妈变了,变得和之前不一样。说不出哪儿变了,想来想去,我忽然意识到爸爸是疼爱我的关心我的,又觉得自己过于狭隘,看到爸爸脸上的神情都是含着笑意,带着高兴的劲头儿,我才发觉我爸爸真的变了,而且变得话多了。
之前我总觉得我爸爸不爱说话,甚至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爸爸从来不认为我是他的亲生女儿,我觉得我跟他之间总是陌生的,又感到冷漠,甚至感受到没有任何感情连接,可是这次,我察觉出来我爸并不是以往我想的那样。
甚至,我觉得我爸爸有精神了,有力气了,而且我感到家庭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一种说不出的喜悦,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别人口中说的家庭幸福感。
我妹妹开始上初一,相对来说,我妹妹的初中学习生活要比我丰富多彩,甚至在吃饭上生活条件要比我好很多,准确的说,比我高出好几个档次。一个是家里开始挣钱了,我妈给完她生活费,我爸有私底下悄悄给她生活费,她一个人花两个人的钱,而且不管谁给她,她都会收下,从来不会像我拒绝。

直到后来我妈跟我爸无意中说起我妹妹的生活费给少了,担心我妹妹在初中学校受委屈,我爸爸这才给我妈说他偷偷给我妹妹钱了。我妈问我爸给多少,我爸说不多就二十,我妈一听立马不愿意说怎么给她这么多,她可不像月儿会攒钱,冲她的性情,给她多少她能花多少,让我爸以后不能再私自给我妹妹零花钱。
尽管如此,我爸爸爱女心切,尤其是最小的孩子,不给我妹还给谁。也许这个时候,我爸爸的爱才真正显现出来,或者这个时候我爸爸的心态发生翻天覆地变化,让他开始关心他的两个女儿。
我妹妹不仅天资聪颖而且性格活泼开朗,完全跟我性格相反,我是那种好静,极其好静的人,我妹妹是喜热闹,哪里热闹哪里有她的笑声。
毫无疑问,我妹妹在学校特别受欢迎。眼看我妹妹青春期马上要到,我妹妹说自己想留长头发,却被我妈拒绝了。我妈不让我妹妹留长头发,说是正是上学学习的阶段,留什么长头发,留长头发洗头费事儿不说,洗完头发还不容易干,晚上睡觉枕着湿头发容易偏头疼。
我妹才不像我那么好忽悠糊弄,只要她想干啥她就坚决干啥,至于她为什么请示,那时她下的通知,而不是商量的姿态。果然没多久,我妹妹脖子处就扎了一个小九九。
我妹妹说像她这么大的女孩儿同学,哪个没有留头发,哪像她整天一头短发,不说话大家都以为她是个假小子,之所有留长发,就是不想被人认成男孩子。

尽管我妈再三阻挠,依然说不动我妹妹。反正我妹已经不住家,而是开始住校,所以我妈并不能天天管她。我妹虽然在学校被学校管教,但是我妈不在身旁,我妈想管教也管教不了。
我一直觉得我太乖太懂事,导致我的青春期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叛逆的心都没有,就连叛逆期都没出现过。可是到我妹妹这儿,她的青春期到的同时她的叛逆期也来了,而且表现的特别明显,非常明显,以致于总是让我妈拿她没有任何办法。可是每次我妹又能完美的哄我妈开心,导致我妈对她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不犯原则性错误,我妈都不会说什么。
在我妹妹初一下半年的时候,赶上了学校贫困生“两免一补”的好政策,她顺利的申请下来了名额。这个优惠补贴政策主要体现在吃饭伙食方面,就是申请下来名额以后,学校就会自动忘学生饭卡里冲至少600到1000块钱不等,学生除了花在学校食堂,别的地方也花不了。
所以每次周末回家,我妹妹都会从初中学校食堂带回家好多吃的,尤其是各种各样的饼,我也叫不上什么名字,每次带回家没人吃,都是我一个人吃。我特别喜欢里面一种带甜甜味道的饼,起初饼还很大,后来越来越小,小到只有一个掌心大。
每次我妹见我吃的津津有味就问我:“姐,这个有什么好吃的,我们同学都没人吃这个,除了甜还是甜。”
“我不知道,我只是吃起来觉得特别好吃,甜甜的。我们学校从没卖过这种饼,要不是沾你的光蹭你的饭,我真的都吃不到这样好吃的饼。”
我妹脸上满是骄傲自豪说:“姐,你放心,我管你吃够,以后每周周末放学回家,我啥也不带,就给你这个饼,直到你吃腻吃烦。”

我不由笑了,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喉咙不由涌上一阵酸涩,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姐,我听说爱吃甜的人,心里都特别苦,不是我不希望你吃甜,我真心希望你心里不要那么苦,不要藏着更不要装着那么多苦,你要是不高兴就大声说出来,大声哭出来,也没人说你,更没人笑话你。”
我被我妹的一番话竟然感动的热泪盈眶,差点当着她的面没忍住掉眼泪。我一边眼泪热泪一边笑着否认到:“哪有,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觉得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
我妹却像个大人似的,像是一夜之间长成大人,说到:“姐姐,以后我挣了钱一定让你花,之前我小的时候不懂事,都是你带着我,你就像是我的妈妈,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你从来没有赶我离开,甚至你好多次为了我不被你的同学笑话,你都不去你同学家玩。这些都记得,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再也没克制住自己的情感,眼泪抑制不住直往外流。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脸上都是微笑,一时竟然分不清是哭还是笑,是伤心难过还是高兴快乐。
谁知道我妹妹竟然懂事的把她攒的私房钱分给我一部分,非要让我当生活费。尽管我再三拒绝,可是我妹妹非要塞给我,最后我不得不收下。
我不知道我妹妹为什么要这样做,还是我看上去真的像她说的那样苦,心里苦真的能看出来吗,我觉得自己藏的够深沉,我自以为自己伪装的非常到位,看不出任何痕迹破绽。可是为什么偏偏被我妹妹看出来了,就连我爸妈都没看出来。

我不由觉得我妹妹根本不像我看到的那样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其实她什么都懂,她竟然把我对她的好都深深记在心里。我非常感动,感动的满脸都是眼泪。
不知为什么,这时我不合时宜的想起赵广海,难道赵广海也从我脸上或者从我身上能看到一点点蛛丝马迹吗,看到我不开心吗,看到我心里很苦吗,看到我过的小心翼翼吗,看到我过的非常压抑憋屈吗。
我不知道答案,这是我第一次迫切的想见到赵广海,想当面问下他是不是这样看我的,我特别迫切的想要见到他,当着他的面问他之所以对我好是可怜我吗,是我看上去真的那么可怜吗?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我真的值得他的喜欢吗,值得他对我念念不忘吗?直到我的眼泪鼻涕一大把,我才冷静下来,我知道这辈子我跟赵广海都不可能,我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甚至我们连相爱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知道该怎么给我妹妹说赵广海,我妹在我慢慢平复心情后说:“姐,上次我找书,翻到你的一张明信片。”
我大惊失色道:“哪一张?”
“就是刘亦菲那张,上面我看还写了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我不由笑了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该说记得还是该说忘了,我妹仿佛看穿我的内心说:“姐,你应该勇敢些,如果勇敢一点点不够,那就再勇敢些,多勇敢些,我希望你每天开开心心的,而不是委屈自己憋屈自己,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你不说出来,别人怎么会知道,只要你不说出来,别人到死都不会知道。”
此时此刻,我妹妹反倒是我的姐姐,竟然开导我让我敞开心扉接纳自己心中喜欢。
可是我知道我做不到,哪怕我再勇敢,哪怕我不顾一切,哪怕我不管流言蜚语,我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真的,我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将心里话说出来。
可能我太怕了,太怕失去,太怕悲剧重蹈覆辙,太怕自己被丢弃,我宁愿失去也不愿面对被丢弃。
按照现在的话来说,我对情感多少有些回避性,别人越是喜欢我,我越害怕,我越离的远远的,不仅我自己主动离的远远的,我也会抑制不住自己将别人推的远远的,最好别再靠近我,这样不仅保护我不被受伤害,也能间接保护别人不受伤害。这对我来说是两全其美,可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伤心难过,想起来心里总是涌上一种莫名的悲伤。

我总觉得我妹妹的性格天生比我好,这让我非常羡慕她,羡慕她敢爱,更羡慕她敢恨,甚至我还羡慕她心直口快。她从来没有那么多顾虑,更不会伪装成云淡风轻而深深埋在心底。她从来不这样,从来都不这样。
我妹上初中时的境遇完全和我不一样,她有零花钱买零食吃,买各种各样的零食,尤其是辣皮,我妹特别喜欢吃辣皮,我妹也会买各式各样的饼干,那个年代特别流行那种夹心饼干,有巧克力味儿的,有甜甜味儿的,中间镀上一层黑粉或白粉,毫无疑问黑粉是巧克力味儿,白粉是甜甜的味儿。我吃了一次甜甜的夹心饼干,一发不可收拾,从此最爱吃的零食就是这种甜甜的夹心饼干。
我妹开始自己买衣服,由于学校就在集市附近,每逢农历带四或九的日子,都会有大型集市,卖什么的都有。我妹就和同学一起去赶集,买自己喜欢的衣服,买回家哪怕我妈训她几句,她也是笑着,不说一句顶嘴的话。
为此我还觉得妹妹跟我妈对着干,我妹却说:“姐,我都多大了,跟我一起玩的女同学,她们都是自己花钱自己买衣服,想买什么样的衣服就买什么样的,穿上好看又洋气,比爸妈买的衣服好看一百倍,以后你也要自己学会买衣服,不能总指望她俩给你买新衣服,她们的眼光已经out了,根本不适合咱们这个年纪的人穿。”
我妹妹超前的思想让我顿时觉得我妹妹不受管教,便生气地训斥她道:“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穿的那么花枝招展干什么,到了学校就是学习的,不是花钱让你到学校玩的。”

当我说出这一套话来,我自己都被自己吓一跳,没想到我被我妈影响这么重,无形之中也被我的老师影响到如此深刻。我觉得她们教我的都是对的,而且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什么,更没有产生过任何质疑,更别提有自己的想法。
“姐,这都是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抱着以前的思想,你就是老古董,老顽固,我还以为咱们差不了几岁,不会有任何代沟,但是我现在觉得我想错了,只要有年龄差距就有代沟,以后你不要管我,我也不会管你,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我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哪句话惹我妹妹不高兴了,竟然让她有这么激烈的反抗,我不过是说了她几句,而且我说的还是之前我妈我老师说过我的话,我并没有加入我的思想更没有加入我的自己的语言,我只是全部照搬过来,没想到在我妹妹这儿不顶用了,就连一点点权威都没有。
更让我接受不了的是,大冬天的我妹妹竟然吃雪糕,而且一吃就吃好几个。那时候农村吃的都是一毛或者两毛的冰糕冰棍儿,根本没见过雪糕。我第一次听说雪糕的时候,还是我在第一次在县城初三复读,外面下着第一场鹅毛大雪,我的同桌许世林竟然大声嚷着要去学校小卖铺买雪糕,大冬天的还下着大雪,我还以为自己耳朵听力有问题,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许世林拿着雪糕回到教室,我才知道雪糕还可以在冬天下雪的时候吃,竟然不怕吃完拉肚子,也不怕吃完浑身冷。

然而许世林吃完却是一脸享受,一脸满足,笑着说:“爽,太爽了!”我就那样看着许世林就像看着天外来客一样,满脸不可思议,从开始我担心他到看见他一脸满足享受,我才觉得自己担心多余了。
许世林看着我的神情,以为我馋他的雪糕了,不好意思的笑到:“不好意思,桌,我没买你的,等下次,我多买一根,下雪天吃雪糕老带劲儿了,非常得劲儿,怎么给你说呢,你吃一次就知道了。”
我还是无法相信更无法接受眼前许世林在大冬天吃玩一块完整雪糕的事实,哪怕是他亲自当着我的面儿吃雪糕,我也不相信。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固执,明明人家都吃掉雪糕,我还是不相信。
许世林还不忘添油加醋道:“算了,不能我给你买,要买也是赵广海给你买,赵广海才有资格给你买。”
这时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赵广海竟然像是有顺风耳似的,手中漱着雪糕笑着说:“世林,你叫我?”
许世林还没说话,我就知道他要出什么洋相,急忙拿起书要捂许仕林的嘴巴,许世林边笑边往旁边躲,见我要生气了,这才肯小声说:“忘了你跟他不对付,下次还是我给你买吧,他买了你肯定不吃。”

我二话不说直接举起书朝许世林狠狠打过去,恨不得使出吃奶的力气,说到:“你再胡说八道,你信不信我打的你说不出话。”许世林见我真的急眼了,只好说:“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吗,姑奶奶,祖宗!”
我刚收回手中的书,就见赵广海眼神不对,脸色也不对,心想也不怕冰肚子,吃吧你们,吃的你们炸肚子,你们就知道难受了。
那时根本想不了那么多,只是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赵广海为什么会是那种眼神,那种神情,顿时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原来,爱总是在不经意间流转,波涛汹涌,对于不自知的人来,那什么也不是,对于爱的人来说,那是最难受最伤人的。
是啊,我竟然当着赵广海的面跟许世林打闹,在赵广海眼里肯定觉得我们是在打情骂俏,肯定觉得我故意在报复他。

我妹从来不吃独食,哪怕遭到我强烈反对,她依然会给我买一份。当她大冬天把雪糕递到我面前时,我就想起了赵广海和许仕林大冬天吃雪糕的场景画面。
我才不会像他们一样没罪找罪,没苦硬吃。可是我妹笑着说:“姐,你知道这个叫什么吗,这个不叫雪糕,虽然它是雪糕,可它叫火炬,说是它的形状特别像火炬,你看像不像。”
我不由点了点头说有点像,我妹笑着说:“姐,你尝尝,真的,我不骗你,冬天吃雪糕更有感觉,更带劲儿,更爽,你肯定不知道雪糕是用什么做的。”
“什么做的?”
“鸡蛋和牛奶还有奶油,根本不是咱们小时候吃的那种冰块冰棍儿,哪怕大冬天吃了也不会闹肚子,你放心好了,我不会骗你的,谁骗你谁是小狗。”
我还是不相信我妹妹说的话,我妹妹把火炬直接塞到我手里,然后她就大口大口吃起来,看上去吃的不是冰凉的雪糕,而是一样非常美味的食物。
我半信半疑地轻轻舔了一口,顿时觉得炸凉,这么冰凉竟然不觉得凉,我妹妹眼神示意像是鼓励我说到:“姐,你就大口大口的吃,放开了吃,我敢给你打保票,你吃了绝对不会炸肚子,吃完超爽,你试试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