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灯

巷口那盏煤油灯,还是民国年间的样式,玻璃罩子熏得发黑,灯芯短得快要灭了。

守灯的是个老人,背驼得像张晒皱了的纸,整日坐在门槛上,不说话,也不看人。有人路过,他便慢悠悠拨一拨灯芯,昏黄的光颤一颤,勉强照亮半尺路面。

旁人都说他痴,一盏破灯,守了几十年,既不换,也不熄。

夜里起风,灯影晃得厉害,老人就用枯手拢着,仿佛护着什么要紧东西。有人问他守什么,他只含糊一句:“灯灭了,路就黑了。”

后来有天清晨,灯还亮着,人却没了声响。

街坊凑过去看,灯座下压着张泛黄的纸,是半张旧照片,上面一个年轻姑娘,也提着盏一模一样的灯。

再后来,路灯装了起来,亮堂堂的,整夜不熄。那盏旧灯被人随手丢在墙角,落满灰,再也没人拨过。


只是偶尔深夜,老巷寂静,仍有人说,听见风里有轻轻拨灯芯的声响,细弱,却不肯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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